吼!吼!昂……
很快,在宫家子弟的血脉之力、气运之力,以及三片小型‘星空’的星光之力,联手冲刷、净化之下,那‘横公鱼真灵星辰’之上萦绕、侵染的魔气、魔道之力,被彻底的清理、驱散、净化。
...
光芒如熔金倾泻,又似琉璃碎裂,一寸寸剥落于虚空之中。
孔文宣双目微阖,指尖悬停于眉心三寸,一缕淡青色孔雀翎光缠绕其上,正缓缓游走——那是尚未彻底炼化的“东域青龙域”地脉气息,混着星辉与魔气,在他识海边缘嗡鸣震颤,如毒蛇吐信,又似古钟低叩。他未睁眼,却已感知到脚下大地的异样:不是朱雀域那种炽烈、跃动、带着焚尽万邪之焰的灼热;也不是南域边陲沼泽那般湿重黏腻、灵气淤滞;而是沉、冷、韧、深,仿佛整片大陆是一头蛰伏万载的巨兽脊骨,表面覆着青鳞般的苔痕,内里却奔涌着幽暗潮汐般的灵脉搏动。
脚踏实地的一瞬,所有孔雀道兵齐齐顿足,玄铁战靴叩击青石板面,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咚”声。三百六十名道兵,皆着五色翎甲,背负孔雀翎盾,腰悬青玉短刃,甲胄缝隙间逸出丝丝缕缕的灵光,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孔雀翎纹大阵,无声无息地将整支大军护在中央。阵纹流转,竟隐隐压住了脚下大地那股欲要翻涌而起的阴寒之气。
“郡主。”燕家老祖燕九嶷踏前半步,枯瘦手指捻起一撮脚边泥土,指尖泛起朱砂色微光,土粒在他掌心簌簌化为齑粉,却未散开,反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黑色虫豸轮廓,复眼狰狞,口器开合。“此地土脉……已被‘蚀骨蛊’啃噬三成。非天然所生,是魔修以‘万劫蛊母’血饲三年,方得此效。”
他话音未落,麻家家主麻岳山已甩出三枚铜钱,叮当落地,铜钱边缘竟渗出暗红血丝,蜿蜒如活物,在青石板上爬行数寸,倏然炸裂,腾起三缕灰烟,烟中隐约可见扭曲人脸哀嚎。他面色铁青:“血煞咒痕,嵌在地脉节点之上。每一道,都相当于一名元婴魔修自爆神魂所留——这不是寻常魔灾,是‘葬天教’在布‘九幽锁龙阵’!”
空气骤然凝滞。
孔文宣终于睁开眼。
眸中并无惊怒,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幽蓝,深处两点金芒,如两枚微缩的孔雀星瞳,缓缓旋转。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纯粹至极的孔雀真血自他指尖沁出,凝而不散,悬浮空中,继而陡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五彩翎光,翎尖轻点地面。
嗤——
一声极轻的锐响。
那被燕九嶷捏出虫豸轮廓的泥土,那麻岳山铜钱炸裂处升腾的灰烟,连同周围三丈之内所有青石板缝隙中悄然渗出的、肉眼几不可察的灰白霉斑,尽数被翎光扫过,无声湮灭。连一丝焦痕、一缕余烟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就在此时,孔文宣左袖袍角,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缕蛛网般的黑纹,细密、冰凉、带着腐朽的甜腥气,正沿着他手臂经络,向肩头蔓延。
他神色不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在左腕内关穴。
嗡!
一道清越凤鸣自他指尖迸发,纯阳炽烈,如赤日初升。黑纹触之即溃,化作青烟袅袅散去,唯余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烬,在他指尖飘落。
“孔雀真血,可破万蛊,可焚百毒。”孔文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修士耳中,字字如珠玉坠地,“但若此地处处是蛊,步步皆毒,处处是咒,时时皆蚀……单靠真血,不过杯水车薪。”
他目光扫过身后诸家修士——燕家子弟面带焦灼,麻家修士眼神闪烁,熊家壮汉握紧了手中巨斧,刁家那位素来倨傲的少主刁烈,此刻额角亦有冷汗滑落,而云家、文家等下品真灵家族的修士,则大多面露惶然,彼此靠近,仿佛唯有抱团才能抵御这无形无相的阴寒。
“郡主,此处乃青龙王庭治下,青龙域主府‘云澜仙城’距此不过八百里,我等既奉帝朝诏令而来,理当先赴仙城,拜谒域主,听候调遣。”宗家家主宗砚舟上前一步,语气恭谨,却难掩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毕竟……我等终究是客。”
“客?”孔文宣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若此地魔气已能侵蚀周天星辰传送阵的最后一步,若此地地脉已被蚀骨蛊啃噬三成,若此地节点已布下九幽锁龙阵的雏形……那么,云澜仙城,是否还‘在’?”
此言一出,满场俱寂。
云澜仙城,青龙域第一仙城,城高九重,镇守东域龙脉中枢,更是青龙真灵星宿垂落最厚之地,号称“万魔不侵,百劫难撼”。若连它都“不在”了……那眼前这片看似荒芜、实则处处杀机的平原,究竟还藏着多少不可测的深渊?
孔文宣不再言语,只抬步向前。孔雀道兵无声列阵,如一道流动的五彩屏障,紧紧护住他周身三尺。其余诸家修士,无人再敢多言,只得默然跟上。队伍前行不过十里,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城池轮廓,赫然撞入众人眼帘。
云澜仙城。
城墙依旧巍峨,九重飞檐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幽青冷光,城门洞开,朱漆斑驳,门楣上“云澜”二字,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森然铁骨。城内寂静无声,连一只鸦雀都不见踪影,唯有风穿过空旷街巷,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某户半开的雕花木窗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惊得刁烈身侧一名刁家修士浑身一抖。
“不对。”燕九嶷声音嘶哑,“太静了。仙城百万人口,即便魔灾肆虐,也该有逃难者、有残兵、有尸骸……怎会……干净得像座新坟?”
话音未落,孔文宣脚步忽顿。
他面前三丈处,青石板路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玉珏。
通体莹白,温润无瑕,一面刻着盘踞青龙,鳞爪飞扬,另一面,则是四个篆字:云澜敕令。
孔文宣俯身,指尖未触玉珏,只隔空一引。玉珏离地三寸,悬浮而起,表面光华流转,显出一行行微小金字:
【青龙域主府敕:凡入城者,须持此珏,滴血认主,方可通行禁制。违者,视同魔孽,格杀勿论。】
字迹刚隐,玉珏背面,那条盘踞青龙的浮雕,眼珠忽然微微转动,幽光一闪。
几乎同时,孔文宣身后,燕家一名筑基中期的年轻修士,毫无征兆地捂住喉咙,发出“嗬嗬”怪响,七窍之中,瞬间涌出浓稠如墨的黑血,血中竟浮沉着无数细小青鳞,每一片鳞上,都映着一条微缩的、痛苦挣扎的青龙虚影!
“燕三郎!”燕九嶷须发皆张,一掌拍向那修士天灵盖,欲以朱雀真火焚尽魔血。掌力未至,那修士整个人已如被抽去筋骨,软软瘫倒,身躯迅速干瘪、龟裂,最终化作一具蒙着青鳞的灰白骷髅,骷髅空洞的眼窝里,两条细小的青龙虚影仍在徒劳游弋,发出无声尖啸。
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孔文宣缓缓直起身,手中玉珏悬浮不动,那青龙眼珠的幽光,已彻底黯淡下去。
“云澜仙城,早已沦陷。”他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冰锥,凿穿所有侥幸,“此玉珏,非敕令,是饵。那青龙虚影,是‘龙魇’,以真灵血脉为食,寄生于魔血之中。方才那燕家子弟……并非中蛊,亦非中毒,是被‘龙魇’反噬了体内那一丝稀薄的‘云雀’血脉。”
燕家修士脸色惨白。云雀,虽是下品真灵,却与青龙同属东方木德,血脉中天然带有一丝龙气共鸣。这共鸣,此刻成了催命符。
“郡主!”熊家家主熊罴轰然踏前,声如雷震,震得四周断墙簌簌落灰,“既知是陷阱,何不毁了此城?以孔雀真火焚尽一切污秽,再寻他处落脚!”
“焚城?”孔文宣摇头,目光投向城内最高处——那座本该矗立着青龙真灵星宿祭坛的九重塔楼。此刻,塔顶只余一个巨大黑洞,黑洞边缘,空间如烧融的琉璃般扭曲、流淌,不断有细碎的、泛着青光的黑色晶屑从中飘散,落在地上,便无声无息地蚀穿青石,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那黑洞,是‘墟渊裂隙’。此城,早已被墟渊之力锚定,成了它的巢穴。焚城?只会加速裂隙扩张,将整个东域的龙脉,尽数拖入墟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惊惧、却仍强撑着不退的面孔。
“所以,我们不进城。”
“我们,就在城外扎营。”
“以城为阵眼,以我孔家孔雀真血为引,以诸位真灵血脉为基,以‘周天星辰真灵图’残存星光为经纬……”孔文宣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滴殷红真血缓缓凝现,血中金芒流转,竟映出无数细微星点,“布一座‘逆鳞引星阵’。”
“此阵,不为攻城,不为破敌。”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彻云霄,“只为……唤醒沉睡在墟渊裂隙深处的,那头真正的青龙!”
话音落,他掌心真血轰然爆开!
不是四散飞溅,而是化作一道冲天血柱,直贯云霄!血柱之中,无数金色星点疯狂旋转、聚合,竟在众人头顶,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朋的、由纯粹星光与真血交织而成的孔雀翎纹图腾!图腾中央,一只五彩孔雀昂首长唳,翎羽展开,每一根翎羽末端,都延伸出一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星光丝线,如同活物,精准无误地刺向云澜仙城九重塔楼顶端那幽暗的墟渊裂隙!
与此同时,孔文宣厉喝:“燕家!以朱雀真火,燃‘赤阳引星幡’,镇守南方火位!麻家!以‘千机傀儡’,布‘玄阴锁链阵’,镇守北方水位!熊家!以‘撼山蛮劲’,叩击‘地脉磐石鼓’,镇守中央土位!刁家、云家、文家……各自取出族中供奉的‘真灵遗骨’,置于阵眼,以血脉共鸣,稳住阵基!”
命令如雷霆,不容置疑。
燕九嶷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结印,一团赤红火焰自他指尖喷薄而出,瞬间点燃一面丈许高的赤色幡旗,旗面猎猎,上面朱雀振翅,烈焰翻腾,稳稳插在南方方位。
麻岳山袖中飞出数十具青铜傀儡,咔嚓作响,瞬间组合成一道环形锁链,链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幽深寒意,沉入北方地底。
熊罴怒吼一声,双拳猛砸地面,轰隆巨响中,一块刻满符文的巨大青石自地底隆隆升起,他双臂肌肉虬结,狠狠擂在石鼓之上!咚!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鼓声,震得所有人气血翻涌,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股阴寒。
刁烈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截泛着幽青光泽的鹰喙状骨殖,双手捧着,恭敬跪伏于阵眼东南角;云家家主云岫取出一枚温润玉佩,佩上云纹缭绕,正是云家先祖云龙子所留;文家修士则捧出一方砚台,砚池中墨色如夜,却隐隐有龙吟之声……
孔雀道兵齐齐单膝跪地,五色翎甲光芒大盛,三百六十道灵光冲天而起,汇入头顶那巨大的孔雀翎纹图腾之中。图腾愈发凝实,星光丝线愈发璀璨,一根根,带着斩断因果、撕裂虚妄的决绝意志,刺向那幽暗的墟渊裂隙!
裂隙之中,那扭曲的空间猛地一滞。
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威严、沉寂万古的磅礴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被这星光丝线,狠狠刺穿了封印!
轰——!!!
没有声音,却让所有人的神魂都在刹那间为之冻结、碎裂、重组!
云澜仙城九重塔楼,那幽暗的裂隙深处,一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覆盖着苍青鳞片的竖瞳,缓缓……睁开了。
瞳孔深处,不是愤怒,不是暴戾,而是一种……亘古的、悲怆的、洞悉一切的……疲惫。
孔文宣仰望着那只巨瞳,脸上没有丝毫得色,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他缓缓躬身,深深一礼。
“青龙前辈,晚辈孔文宣,携孔雀郡诸家修士,叩请真灵苏醒。”
巨瞳凝视着他,片刻之后,一道宏大、苍凉、仿佛穿越了亿万年时光的声音,并非响起在耳畔,而是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最深处:
【……孔雀血脉……竟未断绝……好……好……】
【墟渊……来了……比预料……早……】
【此城……是我最后一道……封印……】
【尔等……以血为引……以星为线……破我封印……非为救我……】
【而是……替我……赴死……】
巨瞳之中,泪光一闪,那泪光并非水液,而是无数破碎的星辰、崩塌的界壁、消散的龙魂……汇聚而成的、名为“终焉”的洪流。
孔文宣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每一张脸,声音穿透时空阻隔,清晰无比:
“听到了吗?不是我们在救青龙。”
“是青龙,在用它最后的力量,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逆鳞引星阵,不是用来唤醒它。”
“是用来……承接它陨落之时,那足以焚尽墟渊的……最后一道龙息!”
话音未落,那巨瞳之中,一道无法直视的青金色光焰,已然开始缓缓凝聚。光焰所及之处,空间寸寸湮灭,时间为之凝固,连那幽暗的墟渊裂隙,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孔雀郡大军,静默如铁铸。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不是战斗。
是献祭。
是托付。
是——以身为薪,燃起照亮东域的……第一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