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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家师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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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以二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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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正是五月初一。

那一日,杨过在羊太傅庙后坡上截住了俞文豹,两人拔剑相向,一时剑光交错,难解难分。

李莫愁趁此机会,低声对小龙女说道:“师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师父当年是被何人打伤...

郭芙闻言一愣,立刻按住腰间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大武小武也各自拔出佩剑,身形微沉,脚下不自觉摆出全真剑法起手式。小武侧耳细听,眉头微蹙:“确有兵刃破风之声……在西南角松林后!”

欧羡却不急着过去,反而抬手压了压众人肩头,低声道:“莫惊动旁人,且听风声——双刀、一剑、一杖,四人缠斗,刀势凌厉却浮,剑意沉凝却滞,杖法刚猛却乱,唯有一人呼吸绵长如古井无波,脚步踏地无声,每一步都恰踩在三人招式转换的罅隙之间。”

郭芙眼睛一亮:“哥哥能听出几人?”

“四人。”欧羡目光如电扫过松林,“其中一人使的是桃花岛‘落英神剑’变招,剑路飘忽,但收腕太急,显是强撑;另一人用的是西夏一品堂失传已久的‘铁鹞子双刀’,刀锋带锈腥气,该是久未磨砺;第三人杖法似少林伏魔杖,却少了三分慈悲、多了五分戾气,当是叛出山门的俗家弟子;最后一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脚步轻得像没踩在地上,倒像是踩在别人心跳上。”

话音未落,松林深处忽有一声闷哼,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似是枯枝折断,又似骨节错位。随即一道灰影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庙前青石阶上,溅起数点尘土。

那人仰面躺着,胸口衣襟裂开一道斜口,皮肉翻卷,血珠正缓缓渗出,却未见多少痛楚之色,只盯着松林深处,喉头滚动,哑声道:“……果然是你。”

林中静了三息。

风掠过松针,簌簌如雨。

忽而一人缓步而出。

他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靛青布衫,袖口磨出毛边,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窄薄,刃色暗哑,既无寒光,亦无杀气,倒像寻常农夫割草的镰刀。他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眉眼平直,下巴上留着短短一层青髭,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与山色融为一体,连影子都淡得几乎不见。

郭芙脱口而出:“周伯通前辈?!”

那人脚步一顿,抬眼望来,嘴角微翘,笑意却未达眼底:“小姑娘认得老顽童?”嗓音沙哑,带着几分倦意,又似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欧羡却未答,只静静望着他手中那柄短剑——剑脊处一道细微的螺旋纹路,正随着日光流转,泛出极淡的青碧色,如春水初生,又似桃花将绽。

他心头一震。

这纹路,他见过。

不是在桃花岛秘典《九阴真经》残页上,也不是在黄药师亲授的玉箫谱里,而是在襄阳城守军缴获的一具蒙古千户尸身上——那具尸体左肋第三根肋骨内侧,被人用极细刻刀刻了一模一样的螺旋纹,深不过半分,却绕骨三匝,形如锁链。

当时军医验尸,只道是某种巫蛊印记;欧羡却多看了两眼,随手记在随身札记末页,后来便忘了。

此刻再见,如惊雷劈开混沌。

他不动声色,只朝周伯通抱拳一礼:“晚辈欧羡,见过周前辈。”

周伯通眯眼打量他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笑声却干涩如砂石刮过铁板:“欧羡?郭靖那傻小子的大徒弟?听说你把通州城守得铁桶似的,还砍了蒙古先锋大将的脑袋,挂在城楼上晾了三天——啧,比老顽童当年偷王重阳的丹药还狠呐!”

他一边说,一边踱步上前,目光掠过郭芙,又扫过小武大武,最后停在欧羡脸上,笑意渐敛,声音压低:“可老顽童好奇的是——你方才说,我脚步踩在别人心跳上……这话,是谁教你的?”

空气骤然凝滞。

郭芙下意识往欧羡身后缩了半步。

大武小武横剑护在两侧,额角沁出细汗。

欧羡却神色如常,甚至微微一笑:“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听风辨位,揣测而已。若真能踩在人心跳上,那早该去学医,而非练武了。”

周伯通盯着他,良久,忽而摇头,叹道:“聪明人最怕装糊涂……可偏偏,装得越像,越露马脚。”

他忽然转身,伸手一招,那柄无鞘短剑竟自行离鞘半寸,“嗡”地轻鸣一声,剑尖微微颤动,指向松林深处:“出来吧,别藏了。再躲下去,你那点可怜的‘龟息功’,怕是要把自个儿憋死。”

林中鸦雀无声。

欧羡却瞳孔微缩——他听见了。

不是呼吸,不是心跳,而是衣袖拂过苔藓的极细微摩擦声,像一条蛇游过湿冷的石缝。

“嗤啦”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倏然窜出,落地时蜷成一团,旋即弹开,竟是个瘦小少年,裹着件破旧黑袍,兜帽遮脸,只露出半截苍白下巴。他双手撑地,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起伏,却始终未吐出一口浊气。

周伯通嘿然道:“好小子,竟能在老顽童眼皮底下藏到第三息——若再迟半拍,我就真当你死了。”

少年猛地抬头。

郭芙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约莫十五六岁,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却是罕见的琥珀色,瞳仁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灰雾,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气。

他盯着欧羡,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锈锁:“……你闻到了。”

欧羡心头一凛。

他确实闻到了。

方才周伯通现身时,他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在松脂与泥土气息里,几不可察。可这味道,他在通州军营的毒瘴沼泽边缘闻过,在襄阳城外焚烧的蒙古尸堆旁闻过,更在师父郭靖书房暗格里那一册《毒经》手抄本末页见过朱批——“此物无色无臭,唯入鼻三息后始觉微苦,名曰‘青蚨引’,西域秘制,服之令人目盲、神滞,久则痴癫,然服者不知其害,反以为神清气爽。”

原来如此。

这少年不是目盲,而是“青蚨引”蚀目所致;他不是屏息,而是“青蚨引”已浸透肺腑,呼吸早已不受控——他只是在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强迫自己不喘气。

欧羡垂眸,掩去眼中锋芒,缓声道:“阁下中毒已深,若再不施救,七日内必失心智,半月后……便只能靠本能爬行了。”

少年身子一僵,右眼灰雾骤浓,右手闪电般探向怀中。

“别动。”周伯通声音平淡,却令少年手臂硬生生停在半空。

欧羡已悄然挪步,挡在郭芙身前,左手负于背后,拇指缓缓抵住腰间剑柄末端——那是他独创的“云断式”起手,剑未出鞘,剑气先凝,可斩三丈内任何突袭。

就在此时,庙门内忽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黄蓉扶着门框立在那里,一手搭在隆起的腹上,面色虽略显疲惫,眼神却清亮如星。她身后跟着陆冠英父子与苗昂,显然方才庙内拜香未毕,便被外面动静惊动。

黄蓉目光扫过地上重伤之人,又掠过黑袍少年,最后落在周伯通脸上,唇角微扬:“老顽童,你又偷偷跑来搅局?”

周伯通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嘿嘿,黄姑娘来得正好!老顽童正愁没人评理——这小子偷摸进庙,想毁掉羊祜碑下的‘镇魂匣’,被我撞个正着。可他临阵反咬,说匣子里藏的是蒙古人的‘阴符印’,专克丐帮打狗棒法……你说这事,算不算江湖大事?”

黄蓉眸光一闪,未答,反而看向欧羡:“羡儿,你方才说他中毒?”

欧羡点头:“师娘,是‘青蚨引’。”

黄蓉面色霎时沉下,转身对陆冠英道:“陆庄主,请速派人封锁岘山方圆十里,严查所有进出之人。另遣快马,持我令牌,去请襄阳城‘回春堂’首席医正孙不二先生,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

陆冠英肃然领命而去。

黄蓉这才重新望向黑袍少年,声音柔缓却不容置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

少年喉结滚动,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阿勒坛。”

郭芙一怔:“蒙古名字?”

阿勒坛右眼灰雾翻涌,忽而扯开嘴角,笑得凄厉:“阿勒坛?呵……我爹叫也速该,我娘叫诃额仑——可他们早被拖雷汗砍了头,挂在和林城门上喂乌鸦!而我……我是被拖雷汗亲手灌下‘青蚨引’的‘活匣子’,专门来试中原高手的鼻子灵不灵!”

他猛地撕开右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烙着一枚赤红印记,形如盘踞毒蛇,蛇首衔尾,正中一点朱砂,赫然是蒙古萨满秘传的“血契符”。

周伯通脸色微变:“拖雷的人?他竟敢把手伸到大胜关!”

黄蓉却盯着那印记,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轻得像叹息:“血契符……原来如此。拖雷不是要试高手鼻子,是要试——谁能在胎动之前,嗅出‘青蚨引’的苦杏仁味。”

她抬眸,目光如刃刺向阿勒坛:“你体内‘青蚨引’已与血脉相融,每一次心跳,都在向方圆百步内散逸毒素。你靠近羊祜碑,不是为毁它,是为借碑下千年阴气,催发毒质,让今日所有拜香之人……包括我腹中双胎,皆染此毒。”

阿勒坛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你……你怎么……”

“因为二十年前,”黄蓉声音平静,却令天地为之噤声,“我在桃花岛解剖过三具同样烙着血契符的尸身。他们的心脏,都比常人大一圈,跳得慢半拍——就像你现在这样。”

她缓缓向前一步,裙裾拂过青石阶,声音温柔如初:“孩子,放下仇恨吧。拖雷给你毒,是为让你死;可你若真毁了这碑,毒散开来,最先倒下的,是你自己,还有……”她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腹部,“这两个还没学会踢我的小家伙。”

阿勒坛右眼灰雾剧烈翻腾,嘴唇颤抖,右手再次摸向怀中。

欧羡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山风:“阿勒坛,你左手第三根指骨断裂过两次,愈合时错位了三分。你每次握刀,都会疼。”

阿勒坛动作一僵。

“你十二岁那年,在斡难河边被狼群围攻,右腿留下三道爪痕,每逢阴雨天便溃烂流脓。你十七岁替拖雷汗试毒,昏迷三日,醒来时发现左手小指没了——你把它埋在了你父母坟前的柳树下。”

少年猛地抬头,琥珀色的右眼里第一次涌出浑浊泪水,声音破碎:“……你怎么知道?”

欧羡静静看着他:“因为通州城破那日,我军俘获一名拖雷汗帐下‘鹰眼卫’,他临死前,用蒙古话念了一首歌谣——‘柳根深,埋指骨;河水浊,洗冤仇’。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一块半旧的羊皮卷,边缘已磨得发亮,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画着无数人体经络图,旁边注满蝇头小楷。

“这是你父亲也速该的笔记残页。他在被拖雷汗囚禁前三年,秘密记录了‘青蚨引’的全部配制过程与解毒之法。拖雷汗搜遍全帐,也没找到它——因为也速该把它缝进了你襁褓的夹层里。”

欧羡将羊皮卷轻轻放在青石阶上,推至阿勒坛面前。

少年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羊皮卷的刹那,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整个人蜷缩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石阶,肩膀剧烈耸动。

黄蓉蹲下身,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去他脸上泪水,柔声道:“孩子,你爹娘没你,已是这辈子最大的幸事。现在,轮到你为自己活一回了。”

山风忽止。

松林寂寂。

唯有庙檐铜铃,在无人碰触之下,悠悠晃动,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此时,陆冠英已率人返归,身后跟着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人提药箱,一人捧瓷瓶。孙不二医正瞥见阿勒坛臂上血契符,脸色骤变,立即取出银针,手法快如闪电封住他七处要穴。

欧羡悄然退至黄蓉身侧,低声道:“师娘,羊祜碑下确有异动。”

黄蓉颔首,目光投向庙内幽暗深处:“拖雷汗既然敢派活匣子来,那匣中之物,定非寻常阴符印……羡儿,你随我进去。”

两人并肩步入庙中。

郭芙欲跟,却被周伯通一把拉住:“小姑娘,陪老顽童说说话。你爹娘小时候,可没少被我捉弄——比如把他们的糖糕换成辣酱,把他们的新衣裳染成五彩斑鸠色……”

郭芙噗嗤笑出声,紧张稍缓。

而庙内,黄蓉掀开神龛下方一块松动青砖,露出暗格。欧羡取出火折子,火光跃动间,只见格中静静卧着一只乌木匣,匣盖雕着羊首,双目嵌着两粒暗红宝石。

黄蓉指尖拂过匣身,忽而轻叹:“果然……是‘玄牝匣’。”

欧羡心中一凛。玄牝者,天地之根,万物之母。道家秘典载,此匣以百年桃木心、昆仑寒铁屑、南海鲛人泪胶合而成,内藏‘阴阳二炁’,开则生,闭则死,若被蒙古萨满以血契符催动,可使方圆十里内所有习武之人真气逆冲,经脉自爆。

而此刻,匣盖缝隙间,正渗出缕缕淡青雾气——正是“青蚨引”的毒瘴源头。

黄蓉取出一枚玉簪,簪尖凝聚内力,稳稳刺入匣盖缝隙,缓缓撬开。

“咔哒。”

匣盖开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远古叹息般的“呜——”。

匣中空无一物。

唯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静静躺在底部。

黄蓉拈起素笺,展开。

笺上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

**“青蚨已种,玄牝将启。”**

落款处,一个朱砂印,形如弯月,月心一点殷红,赫然是——

**西毒欧阳锋的蛇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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