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说着,翻过栏杆,往屋里行去,陆婠同样一个翻身,紧随其后。
“牵嘛,牵嘛,我让你牵。”她一面笑,一面打起调子说着。1
阿瑟一转身,大手整个覆在她的面上,往远处一推。
“怎的这样缠人?”
“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
两人一说一答。
这会儿虽是夜里,时间却尚早,外面又下着雨,屋里点了灯,散出黄柔的光亮。
阿瑟走到窗边的方桌坐下,将窗扇半推,让凉风进来,桌上摆了棋盘,他拿下巴指了指,说道:“来一盘?”
“那你指定不是我的对手。”她坐到他的对面。
阿瑟“呵”了一声,并不说什么。1
两人选定黑白棋,开始落子。
窗外雨声潺潺,轻轻重重地打在半掩的窗扇上,灯下人不语,壁上人影静静。
“哥……你这也太贪了,当心噎着。”
陆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子被吃,心疼得了不得。
阿瑟不紧不慢地捡子:“噎不着,就怕有人输不起,气着了。”1
“谁输不起了?”陆婠将声音扬起。
“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这里就你我二人,你不是说我,那是说谁?”
阿瑟不理她,继续捡子,陆婠非要和他作对,看准他要捡哪个子,便先他一步,将那棋子夺下。
“你……”阿瑟抬眼看她。
她便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他再去捡黑子,她又抢他一步,就这么一连抢了两回。
陆婠故技重施,伸出两指拈黑子时,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攥住,他将她的手一扯,五指交扣,抻开她的掌心,“啪”的一声,带着惩罚意味地打了她手心一下。1
“怎的这样烦人。”他说道。
陆婠搓了搓被打的手心,再不敢闹,由他将自己的黑子吃干抹净。
“哥,你看下雨了。”陆婠放下手里的棋子,将手伸向窗外。
“别想着打岔,它不是这会儿才下的。”
陆婠见他不为所动,“哎呀”一声,泄气道:“行了,我甘拜下风。”
阿瑟看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延展到窗外,窗外一片黑,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在夜雨中忽明忽灭。
一阵凉风将雨点送进窗中,陆婠眯了眯眼:“真凉快!”
阿瑟搭在窗台上的手有意无意地拂去上面的水珠。2
夜深了,灯火微弱,窗外的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
陆婠躺在榻上,昏暗的光线中睁着一双眼,看着帐顶,再然后,灯熄了,屋里彻底黑下来。
她放轻动作,转过身,侧卧着,一只手塞到枕下,看向对面半榻上的暗影。
她一眨不眨地将他看着,从她这里,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然而她不知道,角度的原因,相较于半榻,床榻处于微光下,亮处看暗处,看不清什么,可暗处看亮处,那就又是一个样。1
阿瑟一条胳膊枕于脑后,腹部搭一条薄衾,他侧过头,黑暗中,和她的目光轻触。
他甚至看到她对他无声的做口形。
她以为他看不见,实际上从他这个,将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陆婠浑不知情,张开嘴,朝对面无声地唤了一声:“哥——”
没有回音,她偷偷一笑,胆子大了些,脸埋在被子里,又抬起,再次开口,无声地说道:“我,喜,欢,你。”2
她说得很慢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出来。
之后,她垂下眼,就在他以为她睡过去时,她再次抬眼,仍像先前那样,无声地问他:“你喜欢我么?”2
说罢,她转过身,背朝外,面朝里,睡了过去。
之后的几日,两人住在客栈,偶尔出街也是一起。
有几回官兵搜找上门,他二人便以夫妻的身份应付过去,公差们只知道他们要捉拿的是个独身女子。
于是对已婚妇人,盘问得不怎么严格,只例行问几句。
在此期间,一直没有阿伏干的消息传出,锦二等不了太久,再抓不到他那个弟弟,他必会铤而走险,给自己编造一个冠冕的理由,坐上皇位。
他如今按捺不动,完全因为对阿伏干本能的恐惧。1
这日,也是合该出事,陆婠和阿瑟出门买日常所需。
弥国眼下是夏季,夜里还算凉爽,可白天却炎热,他二人到衣铺置几身衣衫。
这家铺子分两层,一层售卖成衣。
店伙计见了来人,一双精明眼将这对男女上下一扫。
这二人穿着粗简,没有行头,不说款式,那料子……他只看一眼,就知二人兜里有几个子。
当下只懒懒地说了句:“客人自己看,都是好货。”
陆婠给自己购置衣衫再省事不过,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蓝色道袍:“这样式的,可有?”
店伙计轻鄙地将少女打量,努了努嘴:“喏,那边。”
陆婠往里走了两步,看向挂起来的几件衣衫,拿手摸了摸,就要让店伙计包下。
阿瑟却开口道:“总这么一身,换个样式罢。”
“换个样式?”陆婠回身,微微仰着脖子,问她兄长:“换什么样式的好?”
阿瑟说话时,目光从她身上离开,在店中一扫。
大厅敞亮,整洁,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这香息是高阶货,不似市面的俗香,再看整个大厅的陈设。
干净锃亮的木地板,檀木圈椅,香木制的柜架,南面墙根立着个半人高的铜镜。
这是一家精贵的衣铺。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另一面,那边的衣裳由独个木架撑起,不必上手抚摸,只看一眼,就知它价格不菲。
“去看看那边的?”他问她。
陆婠往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贵区,谁知刚踏入,店伙计便走了过来:“您二位,还是看那边的罢,这边的……贵!”1
之后又咕哝了一句:“就是便宜的,也不一定买得起。”
陆婠一听,火气往上蹿,眉头一撑,就要发作,却被阿瑟拦住,只听他对店伙计说道:“再贵的衣裙,我家娘子都穿得起。”
店伙计怔了怔,眼前这年轻男子身量高,他只敢在女人面前摆款,在这男人面前,不得不收敛鄙薄的态度。
“看罢,看罢,仔细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