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伙计不敢离开太远,这些挂起来的衣裳当真贵,都是绣娘们精细缝制的。
陆婠在贵区看了看,摇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穿在身上碍事哩。”
店伙计背着人,白眼一翻,他就说,这对夫妇买不起,还说什么,再贵都穿得起,也不怕大风把舌头闪了。
谁知那女子的声音再起:“虽然我不惯穿这样的,不过也可买一件,当个摆件挂起来,几时想穿几时穿。”
阿瑟微笑道:“有道理,你若觉着好,就将这件包下来。”
说罢,转头看向店伙计,指向木架上的翠色衣衫:“这件要了,替我们包起来。”
店伙计一听,咽了咽喉,木睁着眼,娘嘞,这就买了?试都不试一下?这……是真有钱呐!
他当下如同那公鸡打鸣似的,扬声道:“得嘞——”
接着,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佝偻着腰,殷切切地走到两人面前,美言道:“小娘子身量高挑,穿这身一定好看,要不要试一试?叫您夫君看看?”
这话让陆婠很受用,她看了兄长一眼,问道:“要不试一试?”
阿瑟“嗯”了一声,说道:“那试试,你平日少穿长裙。”
陆婠“嗳”着应了,店伙计取下衣衫,让店中女伙计招呼陆婠去后间更衣。
不一会儿,陆婠换上新衣裙走了出来。
衣裙的底色是翠色的,那颜色不艳,像是春日雨后叶尖的颜色,衣料是薄薄的妆花缎,织着暗纹,裙摆曳地。
另一个女伙计端着托盘走来:“小娘子,不妨将这簪子一并试一试。”
先前那个女伙计从托盘执起金簪,笑道:“给小娘子簪上。”
两只细长的金簪子,左右一边一支。
陆婠的皮肤是阳光的颜色,不白皙,翠色的衣衫并不能将皮肤衬得更白。
可她那健康的肤色配翠色衣衫,反倒格外相宜,像一株立在日头底下、通身泛着青晖的修竹,挺拔又清朗。
她头顶的发髻,配上两支金簪,有一种利落的美感,带着几分英气,不讨好任何人的漂亮。
连同一旁的店伙计都呆了,心道,都说人靠衣装,果然不错,不过小娘子底子实在是好,好到任性的不施脂粉。
她那五官,单看是精致,合起来看便是浑然天成的出挑。
陆婠伸开衣袖,在阿瑟面前转了一圈:“如何?”
阿瑟看向一旁的女伙计:“连同这簪子,一同买下。”
店里三个伙计欢喜的没口子应好。
女伙计引陆婠去后面,重新更衣,待她出来,那衣裳还有头饰已经包好了,不仅如此,还有几件新的道袍和常服。
阿瑟付了银子,取过衣匣,和陆婠出了店门。
在他二人走后,店伙计叹了一句:“我这眼神还是不够利,差点错过大买主。”
两个女伙计跟着感叹。
三人身后,通往二楼的暗影处,有道更深的暗影,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还立着一人。
那人穿着深紫色的衣衫,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立在楼阶的拐角处。
她从暗影中走出,一张精绝的脸显露出来。
陆婠和阿瑟早已离开,这女子的眼睛仍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若婀。
那一年,她喜欢上一个少年,每日晨间,她会去御苑,看他练剑习武,他凌空、腾跃的身影在晓色中一点点清晰,迷了她的眼,痴了她的心。
她从未体味过情热,直到她看到他,那个时候的她,染了病,病得厉害,烧坏了脑袋,她想得到他的人,更想得到他的爱。
想让他带她离开,可他走了,没有任何言语留给她,就那么干干净净的走了。
少年心,薄情郎。
他走后,皇宫没有她的容身之地,阿伏干不会留她这么个人在身边。
她从宫里出来后,被锦二收留,他收留自己另有目的,无非因为她曾是阿伏干的身边人。
他想从她嘴里得知有关阿伏干的一切。
可惜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以及后宫中所有女子,于阿伏干而言,不过是用来消磨时间、纾解需求的玩意儿,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仅此而已。
她一直以为阿伏干是个冷心冷肺的人,直到见到他对小丫头倾注的真心,才恍然,原来这个男人是有心的。
都说爱屋及乌,她不能想,阿伏干在那丫头的娘亲面前,又是一种什么姿态。
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吗?只求那女子多看他一眼。
锦二从她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便将她弃到一边,不搭理了。
她在锦王府活死人般地过了一年又一年,就在刚才,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叫阿瑟的少年,毫无征兆地出现,那样的不真实,像是凭空出来的,他身边立着一个少女,那个叫阿婠的小丫头,她长大了。
他唤她……娘子……
若婀笑了起来,声音越笑越大,越来越刺耳,直把她眼角笑出泪星。
她“唉”了一声,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理了理衣襟和袖口,缓缓下楼,出了店门,让人跟上去,自己则坐上轿辇,往锦王府行去。
……
锦王府……
华厅内,两中年男子对坐茶案。
茶案的主位,坐着一名着枣红挑金纹圆领袍的男子,男子蓄着短髭,唇形薄而长。
客位坐着一名身穿暗蓝色宝相纹窄袖袍的男子。
这主位之人,便是锦王府的主人,阿伏干·锦,客位上的男子,便是其弟,阿伏干·洵。
“这么些天过去,不见他的半点踪迹,叫我说,二哥不如就此称帝。”洵三说道。
锦二摇了摇头:“不可。”
“二哥就这般忌惮那厮?”
锦二看他一眼:“不必激我,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指着我和他斗个两败俱伤,你好坐上那个位置?”
洵三心里一刺,脸上堆起笑:“二哥怎的这般想我,小弟可没那个心思,不仅没那个心思,小弟自知愚拙,不及二哥万一,这皇位除了二哥,谁也没资格坐。”
“只是……弟弟的建议,二哥真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