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婠点了一道十面埋伏,店伙计立在一旁瑟瑟发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婠看了店伙计一眼,朝他摆了摆手,伙计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去了后厨。
待伙计离开后,流动的空气骤然间死了一样。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目,白闪闪一片,让人几乎看不清外面的人和景。
知了“吱啦,吱啦”急一阵,缓一阵地叫唤着,安静中,有人喃喃出声:“十面埋伏……”
接着,仍是那个声音:“配菜齐了,肉也有了,还等什么?”
一语毕,堂间立时闪过一片寒光,所有人站起,神色冷漠,手持长刀。
阿瑟和陆婠各自从身后取出佩剑,自打进了弥国都城,这玩意儿从不离身,哪怕睡觉,也会横于枕下。
双方再无任何废话,对打起来。
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全然一副不要命的打法,只为擒住陆婠。
阿瑟和陆婠两人互为对方考虑,见了这阵仗,知道不可能全身而退,皆想着能否给对方搏一条生路。
阿瑟手起刀落,那些人有一半死在他手里,陆婠也不含糊,凡近她身者,皆被一剑封喉。
但他两人的情况也糟,浑身是血,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背后是彼此。
刚杀完一批,一眨眼的工夫,又一群人蜂拥蚁屯般地涌进大堂,杀不完,杀不尽。
“哥,对不住了。”陆婠咽了咽喉,声气不稳地说道,“将你牵扯进来。”
阿瑟嘴角微扬:“这会道歉也晚了,等我回家,一定到爹娘面前告你一状。”
陆婠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些人,说道:“那就先冲出去罢。”
两人再次挥剑,劈砍中,桌椅碎裂,店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然而,不论对方死多少人,很快会有新的人涌上来。
他们的剑刃卷了,有了豁口,整个一楼大堂,一片血色,如同炼狱……
另一边,锦二和洵三端坐在茶案两侧,静等消息,若婀则跪坐在两人不远处,恭顺地低垂着眼,直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响来。
“王爷!王爷!”
来人趋步到锦二面前,躬身道:“拿下了,人捉住了!”
直到这时,锦二方痛快地朗声大笑:“好!好!”
他将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激动的颤栗:“老四,拿命来罢!”
洵三也跟着笑起来,附和道:“总算落定了,只要有那丫头在手,不怕阿伏干不现身。”
锦二笑着点点头,目光往一旁的若婀扫去。
“你先前说……让阿伏干吃些苦头,一杀了之太便宜他了?”
若婀应声道:“回王爷的话,是,这么些年,王爷屈居那人之下,就不想一解心恨?”
锦二将若婀打量几眼,料想她有私心,便顺着她的话头说道:“你说的也对,就这么轻易地杀了确实不解恨,所以你的意思是?”
“让阿伏干生不如死。”若婀说道。
洵三开口道:“在他自投罗网后,再囚禁起来,以酷刑折磨,让他生不如死,永无天日?”
“非也。”若婀嘴角挂着冷笑,“皮肉上的折磨并不能让阿伏干屈服,唯有攻心,才能让他痛不欲生,哪怕活着,他也如同活在地狱,不得解脱。”
这话倒让锦二和洵三好奇起来:“什么法子?”
若婀抬起一对烟雨般的美眸,声音像冬尾春初的雪水,柔美的唇,说出来的话却比刀还利,比砒霜还毒。
锦二和洵三听了,静了一会儿,大笑道:“好,这个法子绝了!”
……
那日,陆婠和阿瑟杀到最后,力竭,被擒住带走。
陆婠被关在一个封闭的屋里,每日有人送饭送水,阿瑟却被关在另一处。
兄妹二人分隔开来。
陆婠将房门拍得“啪啪”响:“你们将我兄长关在哪里?让我见见他。”
没有人回应,她已被关在这里好几日。
她看了看手上的镣铐,再次大力地拍向房门,镣铐在动作中哗啦哗啦地响着。
她知道屋外有人,可无论她怎么叫喊,不论她说什么,得不到一点回应,只好拖着步子,退到墙边,盘腿坐下。
过了会儿,有人声传来,陆婠屏息去听,辨别出是个女人的声音,接着,房门打开。
门下站着一人,因背着光,看不清模样,但从身形可看出是个女人。
那女子走了进来,陆婠眸光一凝,看了好半天,只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
“小公主,你不记得我了?”若婀走到距她一段距离停下,“可还记得从前养过的长毛兔?”
陆婠调动记忆,仍无法从中对上若婀的脸。
“你是宫中女子?”
若婀轻笑出声:“是,看来小公主没有全忘。”
“你来做什么?”陆婠摊出双手,将铁镣一扯,讥讽道,“是来救我呢,还是来杀我?”
若婀掩嘴笑,笑得开心,笑得畅快,渐渐地,她笑容渐收:“我非来杀公主,也非来救公主。”
陆婠静等她接下来的话。
若婀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是来给公主送消息的,公主想知道什么,尽可问我。”
陆婠将若婀上下打量一番,怀疑道:“你是锦王的人,会有这样好心?给我传消息?”
若婀微笑着摇了摇头:“公主想是弄错了。”
“妾身并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就没有好心,另外……”她继续说道,“妾身不是给公主传消息,不过是给公主解惑,这二者是有差别的。”
陆婠冷笑一声,既然她这样说,她便问了一句:“我兄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