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婠眼下最关心的就是她大哥阿瑟,第一句便是问他。
若婀回答道:“他关在牢里,公主别担心,只是环境差了点,人无事。”
这话是真是假,陆婠不知,她接着说道:“你来绝不是让我提问的,你没那么好心,想说什么说罢。”
若婀的目光落在陆婠倔强的眉目间,心道:这丫头的模样变了,可姿态还和从前一样,虎风风地立着,言语爽利,句句带响。
“不错,公主说对了,妾身前来是为了告诉您一样事情。”若婀深吸一口气,缓缓吁出,“您的那位爹爹就要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多待,甚至不去看陆婠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戏还没有开场,到了明日,阿伏干出现,一切便会尘埃落定。
若婀走出院子,没有回她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牢房。
透过昏暗的光线,她看向铁牢里的少年,他只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她仍照从前那样唤他:“小郎,妾身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一个多年来困扰着她,让她失了方向的问题。
阿瑟没有回应她。
若婀也不需要他的回应,问了出来:“当年,你明明眼中有我的……为什么?”2
“为什么不带我走?”她好不甘心,只差一步,她就可以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并且,她十分笃定,以他的人品,绝不会亏待她。
他会尊重她,会爱护她,只差那么一点,她就能抓住他的衣角。
“是因为我的身份?”她问道。
终于,阿瑟侧目看向她,他记得她,那一年,他正是对男女之事充满好奇的年纪。
她应该比自己大四五岁的样子。
而今再看她,这女子是美的,哪怕是现在,依旧美得有风致。
“不是因为身份。”他回答道。
“那是为什么?”她追问。
阿瑟往墙上一靠,明明是盘坐在地,可他的眼神却自上而下睥睨着她。
若婀苦笑,是了,不是因为身份,还能因为什么?不喜欢,不爱,无情,无牵。
原是一场多情梦,也好,明天就解脱了,明天,这一切困扰就不会存在了……
……
锦二以陆婠为挟,终于将阿伏干逼了出来,阿伏干给出消息,明日在城中的明珠楼见面。
明珠楼,位于弥国都城最中心的地段。
楼阁足有七层高,其中间位置,有一方宽整的平台,到了夏季,人们三五一桌,在平台饮酒、吹风、闲聊。
锦二和洵三以为阿伏干再怎么样,会选择城外会面,这样方便他逃跑。
毕竟他二人已把控城中所有兵马。
阿伏干曾经的麾下,早已投靠他二人,阿伏干就是那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2
“二哥,你说老四怎的选那么个位置?”洵三说道,“明珠楼……明珠楼在城中心,届时他就是想逃也逃不脱,这分明在自寻死路。”
锦二反倒不以为意:“别说明珠楼,他就是在城外,照样死路一条,随他在哪里,随他有什么手段,这次他已步入绝境,再无翻盘的可能。”
洵三点了点头:“二哥说得是。”
两人从未像这般迫切地盼着明日到来。
一夜很快过去,次日,锦二调动全城兵马,围守于明珠楼附近。
锦二和洵三没有乘车,想着步行到明珠楼,两人穿着华衣于街中走着,前后护卫随行。
“今儿的天气好,不燥热。”洵三心情不错地说道。
锦二抬头看了看天空,稍稍眯起眼:“天公作美,阳光甚好。”
两人得意地笑出声,成竹在胸地往明珠楼行去,到了阁楼下,一名军卫躬身上前,抱拳道:“二位王爷,人已在楼上了。”
两人撩开衣摆,上到三楼,大厅空荡无人,两人又往平台走去。
平台的阔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人,不是那阿伏干,却又是谁。
“四弟,你终是现身了。”锦二站在露天平台,看向阿伏干。
阿伏干稳坐不动,一双鹰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女儿呢?”他问道。
锦二没有废话,一招手,陆婠被押了上来,一同被押上来的还有戴着镣铐的阿瑟。
“哥!”陆婠挣了挣。
一直没开口的洵三“啧啧”两声:“老四,看见没有,你这丫头只顾她的小情郎,却不顾你这个爹的死活。”
陆婠将目光转向阿伏干,虽说几年不见,可牵系一直在,只看一眼,那份挂念便填满她的心,滚滚翻涌。
她爆发出气劲,挣开军卫的钳制,和围上来的军卫冲突起来,打算奔到二爹的身边。
铁枪刺到她面前,她没躲,枪尖没入她的肩,军卫一怔,想抽枪,她却伸手攥住了枪杆,枪头的横刺,扎穿她的掌心,可依旧不能阻挡她的冲势。
“阿婠!”阿瑟两眼血红一片,她这是不要命了!
又一个军卫从侧边扑来,她将枪杆拔出,枪尾扫中对方膝弯,一个旋身,手屈成鹰爪,抠进贼兵的眼眶。
就在这时,又一人从后勒住她的脖颈,她反手肘击,不停地撞对方腹部,那人痛得松了松,她顺势一翻,将手里的枪头刺入对方的胸口。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她的腿被狠狠一扫,跪倒在地,四五个壮硕兵卫押住她,反钳她的双臂。
一场混乱平息下来。
“啪啪啪”锦二拊掌,脸上带笑:“好个救父心切的丫头。”说罢,看向阿伏干,“这一下,你就是死也值了。”
阿伏干脸上看不出表情,很平静地说道:“我来了,杀剐随意,放了他们。”
锦二耸了耸鼻子,低头一笑,将一只手背在身后,不急不缓地说道:“老四,咱们来玩个有意思的游戏,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阿伏干咬了咬后槽牙,不言语。
锦二转过身,走到陆婠面前。
他的目光先在陆婠面上溜过,再瞥向一旁的阿瑟。
“小丫头,我们不杀你,你是陆铭章的亲女,是陆绍的亲妹。”
“现在给你选择,他……”他扬臂指向阿伏干,接着再指向阿瑟,“还有他,二者择其一,可留下性命,你留谁的命?”
这便是若婀说的杀人诛心。
阿伏干心疼这丫头,这丫头若是选择留她兄长的性命,阿伏干该何等心痛,何等失望。
反之,这丫头选择留下阿伏干,其兄因此丧命,那么她再不会原谅她这个二爹,再不会认他。
无论哪一个选择,对阿伏干来说都是折磨。
陆婠两眼通红,急声道:“我哥是默城城主,他也是我父母的孩子……你们不能杀他……”
不及她将话说完,锦二和洵三笑出声:“一个养子而已,不过是觉着可怜,路边捡来的,再说了,默城城主又如何……我弥国难不成还怕一小城?”
“别说区区一个默城,就是从前你们乌滋十一城邦,我弥国也不放在眼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