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廷泽道:“无论如何肯定不可能把魏蓝交到秦湛手上。”
盛廷琛缓缓出声道,“你要是真的想保护她的话,那就让她成为盛家人,盛家可以名正言顺的护着她,这样秦湛才不敢把她怎样。”
盛廷泽神色猛地一惊,看向盛廷琛。
“这只是我的建议,你可以参考。”
盛廷泽缓缓低垂下眼,双手紧握着没有应声。
“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好好休整一下。”
盛廷泽点了点头,转身刚走两步,看到走来的容姝,容姝走上前,停下脚步看着盛......
容姝下意识往后一缩,腰肢被他掌心扣住,指尖隔着薄薄一层裙料传来滚烫温度,她偏过头去不看他,声音却压得极低:“小宝还在旁边。”
盛廷琛垂眸扫了一眼正蹲在草地上摆弄小汽车的 toddler,小家伙听见动静抬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乳牙,奶声奶气喊了句“爸爸”,又低头继续推车,全然没察觉母亲绷直的脊背与骤然收紧的指节。
他喉结微动,揽着她的手没松,反而顺势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温热呼吸掠过她耳畔:“你躲什么?怕我吃了你?”
容姝没答,只抬手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看似随意,指尖却微微发颤。她目光落在他腕表上——那块百达翡丽是三年前他们结婚周年时她送的,表带边缘已磨出细微划痕,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你来干什么?”她终于开口,嗓音平缓,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河。
盛廷琛松开手,从袋子里取出一只保温桶,掀开盖子,清甜藕粉香气混着桂花香漫开:“裴姨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我让厨房熬的。趁热喝。”
容姝盯着那层薄薄的琥珀色糖霜,忽然笑了:“盛总什么时候开始管起我的胃了?上回你让人送来的燕窝,我倒进花盆里,养死了三株君子兰。”
他眉峰微蹙,却没反驳,只用勺子轻轻搅动藕粉,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尝一口。”
她没接,侧身避开勺子,袖口擦过他手背,留下一点微凉触感:“我不饿。”
盛廷琛手腕悬在半空,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三秒后,他收回勺子,自己含住那口温润甜香,喉结缓慢滚动,目光沉沉锁住她:“甜。”
容姝瞳孔一缩,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眼——他竟当着她的面,用她拒绝过的勺子,吃她本该入口的东西。这动作带着近乎挑衅的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三年冷战,从未有过纽约机场那场撕裂一切的对峙,更未曾有她攥着孕检单在暴雨里站满整夜、直到晕倒在产科门口的凌晨。
风忽地大了些,卷起她裙摆,也掀开她左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五年前车祸后缝合的痕迹,细如银线,隐在皮肤之下,唯有她自己知道它有多深。
盛廷琛视线顿住。
她立刻拉下袖口,动作快得像掩藏罪证。
“美美呢?”他忽然问。
“在楼上睡午觉。”她答得干脆,语气却像在防备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带她去趟医院。”他垂眸看着保温桶里漾开的涟漪,“爸说妈住院了,今天该去看看。”
容姝指尖瞬间掐进掌心。裴兰华住院的事,她昨夜才听苏卿之提过一句,说是心悸发作,可盛含章今早特意叮嘱儿子“带美美去”,分明是拿孩子当软肋——他比谁都清楚,容姝可以不理会盛家任何人,但绝不会让美美错过任何一次探视。
她沉默良久,终于转身朝别墅走:“等她醒了再说。”
盛廷琛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声声清晰。路过玄关镜时,他余光扫见自己领带歪斜,而她鬓角有一缕发丝被风吹得翘起,像一道不肯服帖的叛逆弧线。
二楼儿童房门虚掩着。
容姝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弱哭声。
她快步进去,美美蜷在婴儿床中央,小脸皱成一团,左手死死攥着半截断掉的兔子玩偶,右手指尖全是细小血珠——不知何时磕破了,血珠混着泪珠往下掉,在粉色睡衣上洇开淡红梅花。
容姝心口猛地一抽,立刻抱起女儿,扯开她攥紧的小拳头检查伤口。
盛廷琛站在门口没进来,只看着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女儿渗血的指尖,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琉璃。美美抽噎着往母亲颈窝里钻,小手突然抓住容姝耳坠,嘶哑着喊:“妈妈……爸爸坏……打兔子……”
容姝手一顿,毛巾停在半空。
盛廷琛眸色骤沉:“她胡说。”
“我没胡说!”美美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却异常清晰,“爸爸昨天……打兔子!咔嚓!”她小手用力一掰,模仿断裂声,随即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兔子疼!妈妈疼!都疼!”
容姝眼眶倏地红了。
她记得清楚——昨夜哄睡时美美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盛廷琛突然闯进来要抱她,美美不肯撒手,他伸手去拽,兔子耳朵应声断裂。她当时只顾安抚女儿,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更没听见他站在阴影里,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困兽。
原来孩子全记得。
盛廷琛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气音。他大步跨进房间,单膝跪在婴儿床边,从口袋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丝帕,展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崭新兔耳——纯银打造,边缘打磨得圆润无锋,耳尖还嵌着两粒细小珍珠。
“不是打。”他声音哑得厉害,指尖轻触美美颤抖的睫毛,“是修。”
美美哭声渐弱,怯生生望着他手里的银耳朵,又偷瞄母亲脸色。
容姝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她接过丝帕,将银耳放在美美掌心,小女孩冰凉的小手立刻攥紧,珍珠硌着她掌纹,像攥住某种失而复得的凭证。
“楼下藕粉凉了。”盛廷琛忽然说,站起身时西装裤线笔直如刃,“我去热。”
他转身出门,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没回头,只留一句:“妈病房号,我让司机备车。”
容姝没应。
她抱着美美走到窗边,看盛廷琛穿过庭院走向厨房。他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肌理。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他肩头投下斑驳光影,那影子明明灭灭,像一段无法定格的过往。
美美忽然举起银兔耳,凑到母亲耳边,奶声奶气:“妈妈……爸爸眼睛黑黑的……像乌云。”
容姝怔住。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汗湿的额角,指尖抚过孩子后颈处一枚浅褐色胎记——位置、形状,与盛廷琛右耳后那颗一模一样。
手机在包里震动第三遍时,她才想起来掏出来。
傅行舟发来一条语音,点开,背景音嘈杂,夹着婴儿咿呀声:“喂,盛总,你他妈真不知道?”
她眉头一拧,直接回拨过去。
傅行舟秒接:“哎哟,容大小姐亲自来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重点。”
“啧,火药味儿真冲。”他笑了一声,随即正色,“你怀孕八周了,B超单子我昨儿就发你邮箱,你没看?盛廷琛那傻逼根本不知道,他今早还跟我吐槽‘怎么她肚子没动静’,我差点没憋住笑喷他一脸。”
容姝指尖发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八周。
那正是纽约出差前夜,他宿醉归来,衬衫领口沾着陌生香水味,却固执地把她按在落地窗前吻到窒息,事后她蹲在浴室干呕到胆汁泛苦,他蹲在门外,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掉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烧出焦黑小洞。
她以为那是情绪反噬。
原来早有征兆。
电话那头傅行舟还在絮叨:“我跟你说啊,这胎象有点弱,得静养……”
容姝突然打断:“傅部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做?”
那边静了三秒,傅行舟声音低下去:“他会疯。”
“怎么疯?”
“当年你流产那回,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七十二小时,出来时右手小指骨折,监控显示他徒手砸碎了三面承重墙。”傅行舟顿了顿,“这次……怕是连墙都不够他拆。”
容姝缓缓挂断电话。
窗外,盛廷琛端着重新温热的藕粉走上石板路,保温桶盖沿凝着细密水珠。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二楼窗口——她正站在那里,白裙被风鼓起,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他举起保温桶,朝她晃了晃。
容姝没动,也没笑。
只是抬起左手,将腕上那只旧手表摘了下来。
表盘背面刻着极细的英文缩写:S.T. & R.S. ——盛廷琛与容姝。
她拇指摩挲过那排微凸的字母,然后,当着他的面,轻轻一抛。
银色表壳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锐利弧光,坠入庭院角落的紫藤花架。
盛廷琛瞳孔骤缩,脚下本能向前一步,又硬生生钉住。
他看见她转身离开窗边,长发扫过肩头,像斩断某段缠绕太久的丝线。
厨房里保温桶还剩半桶藕粉。
他站在原地,直到紫藤花架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陶盆的脆响。
——像一颗心,终于摔成了两半。
暮色渐沉时,美美睡熟了。
容姝换好出门的裙子,米白亚麻套装,腰线收得极细,衬得腹部平坦如初。她对着玄关镜涂口红,朱砂色膏体在唇上匀开,艳得惊心。
盛廷琛倚在门框边,目光沉沉:“裴姨说你今天没吃午饭。”
“吃过了。”她旋上口红盖子,声音平稳,“和小宝一起。”
他喉结滚动,视线掠过她平坦小腹,又迅速移开:“车在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别墅,夜风裹挟着晚香玉气息扑面而来。盛廷琛伸手欲扶她上车,容姝却自然绕开,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他沉默地坐进驾驶位。
车子驶出西山别墅区,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车窗上流淌成河。容姝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忽然开口:“盛廷琛。”
“嗯。”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车身猛地一晃,险些撞上隔离带。他急刹停车,引擎盖在夜色里微微震颤。
后视镜里,她侧脸平静如水:“你会信吗?”
盛廷琛没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幽长道路,喉间像堵着烧红的铁块:“……信。”
“为什么信?”
“因为。”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从来不说谎。”
容姝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如果……我骗你呢?”
他猛然转头。
昏黄路灯透过车窗,在她眼中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金斑。她望着他,一字一顿:“如果我告诉你,这孩子不是你的。”
盛廷琛瞳孔剧烈收缩,整个车厢空气瞬间凝滞。他右手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在触到她脉搏那一瞬,骤然松懈——那跳动如此鲜活、如此真实,一下一下,敲在他濒临崩裂的理智边缘。
他松开手,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他抬起眼,眼尾泛红,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也得是我的。”
容姝怔住。
夜风穿窗而入,撩起她额前碎发。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在老宅天台塞给她一颗柠檬糖,糖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剥开糖纸咬下去,酸得眯起眼,他笑着揉她头发:“酸才记得住。”
原来有些味道,真的能记一辈子。
她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指尖拂过他染着血丝的眼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盛廷琛,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谁欠谁的问题。”
“是。”他抓住她手指,贴在自己滚烫的额角,“是我欠你。”
“不。”她抽回手,拉开车门,“是你欠你自己。”
她下车,高跟鞋踩在沥青路上,清脆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寂静夜里。
盛廷琛没追。
他只是降下车窗,看着她身影融入医院大门的光影里,直到再也分辨不出轮廓。
副驾座上,那只保温桶静静躺着,藕粉早已彻底冷却,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膜。
像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最终都沉默地,结了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