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的上午,伊比利亚内阁首相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已经有点昏厥了。
昨晚一整晚,他都没能收到什么好消息。
而今天一大早,巴塞罗那那边就给了他惊喜。
就在昨天大概傍晚的时间点,加泰罗尼亚商会和自发汇聚到码头的人们,搞了一场能让马德里彻夜失眠的活动。
先是码头工人,然后是纺织厂的工人,接着人越来越多。
很多人在集会上,直接高举【南部不是孤岛】,还有【马德里在打穷人】的标语。
最无奈地是,这件事他们马德里还没有什么正式表示,阿尔比恩那边就有了新的行动。
伦底纽姆在上午九点的时候,通过驻马德里公使向他们伊比利亚王室又传达了口头照会。
阿尔比恩那边表示,鉴于现在伊比利亚的局势发展,阿尔比恩皇家海军,将要向巴塞罗那的外海继续增派一艘巡洋舰,用来加强保护阿尔比恩侨民,确保如果之后事态恶劣,能够有充足的海上力量,在必要时保证侨民快速疏
散。
“可这一看就不是冲着保护侨民去的呀......”
换谁都能看出来,保护侨民根本就不是目的。
巴塞罗那的示威才刚刚开始,阿尔比恩就直接增加了一艘巡洋舰出现在外海,这明明就是在告诉加泰罗尼亚跟法兰克人,巴塞罗那外海,人家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而真正让王室难受,不得不痛骂内阁的点,是阿尔比恩行动在前,通知在后。
这就对伊比利亚女王来说是个有些危险的信号了,现在的伦底纽姆,越来越不在意王室和伊比利亚内阁到底感受如何了。
他们很怕突然有一天,阿尔比恩甚至连照会都没有,就直接行动。
同时比马德里内阁反应更快的是奥斯特帝国和法兰克王国。
两国同时发表了联合声明,他们正在密切关注现在伊比利亚的局势发展,同时再次强调,保留保护两国侨民与合法商业利益的权利。
这个说法在此刻伊比利亚内阁首相的眼里很重,因为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奥斯特和法兰克几乎是明牌说他们随时要采取下一步动作了。
按照最坏的想法去猜的话......
“伊比利亚的外海,真要变成列强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厕所了......”
如今有个很难受的点。
那就是南部联合会是他们挑选的软柿子。
但实际上人家不是软柿子!
选举之前,马德里闹出这么大的笑话,现在看着好像有点守不住.......
那么在大家的眼里,现在再加上列强们的存在,也就成了列强们越主动,他们越废物的对比。
更让内阁首相心态小崩的是,十一点左右,巴塞罗那那边港口的官员们,已经确认了联合声明不是做做样子。
很明显有人在民间配合着宣传,码头工人们直接发狂了,拼命渲染着阿尔比恩就是纸老虎,加泰罗尼亚人背后站着两大强国撑腰。
事实证明,阿尔比恩增派的巡洋舰不仅没有能够让巴塞罗那那边消停,反而是让奥斯特和法兰克继续推进局势。
而这,也让内阁的预感越发不妙。
直到中午开会的时候,内阁大臣们才回过味来……………
“就增派一艘巡洋舰,这不是明摆着做样子?阿尔比恩就是故意的,我严重怀疑他们已经抛弃我们这届内阁了!”
阿尔比恩如今在内阁眼中,很大概率是已经默认了,与其捂着,不如让事态发展下去,重新选个代理人。
而在这届内阁还是合法政府的时候,伦底纽姆那边,只会提供有限度的支持。
拉姆斯登上校又向伦底纽姆发出了新的内容。
他表示伊比利亚王国的陆军真的太落后了。
卡尔斯要塞战役,阿瓦士战役,包括如今的切尔诺维亚内战流出的部分会战信息,压根没有对伊比利亚的陆军造成任何的危机感。
现在的伊比利亚陆军,正面进攻阶段仍然选择以线列战术为主。
拉姆斯登认为,就算阿尔瓦罗的部队攻入了村子,也无法在巷战中占任何便宜。
如果枢密院有意向提供支持的话,那么现在就应该考虑向伊比利亚陆军参谋部派遣战术顾问,协助伊比利亚陆军重新评估南部的行动方案了。
他这份评估,已经没任何委婉了。
阿尔比恩的陆军不算强,也在婆罗多吃过大亏。
但因为艾略特重新上位,又有卡尔斯要塞战役,与阿瓦士战役做支撑,他们的军事思维好歹也在跟着变。
毕竟他们总不能连逆子合众国的屁股都看不见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伊比利亚陆军在拉姆斯登眼中,用无能来形容,已经不太够了。
用他们是另一个时代的人来说明,也许更为贴切………………
伦底纽姆。
枢密院。
看完拉姆斯登的报告后,艾略特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在他看来还不错。
现在的阿尔比恩陆军,除了在卡尔斯要塞战役和阿瓦士战役得到了新战争形态的经验,剩下最直接能得到的地方其实不是切尔诺维亚内战,而是婆罗多养蛊地带的内战。
切尔诺维亚内战的封锁太厉害了。
可婆罗多的战事…………
在艾略特的评价中,有比伊比利亚好的地方,但同样也有比伊比利亚这里抽象很多的东西。
“可向伊比利亚参谋部派遣战术顾问。另,顾问的主要任务现保持评估与反馈。”
也就是,如果伊比利亚陆军,要是不听话的,那就不要强求。
不过派遣战术顾问是一回事,可阿尔比恩的声望在伊比利亚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艾略特增派一艘巡洋舰的举动,是有点推动局势发展下去的意思。
但巴塞罗那的示威,在他看来还是有些尴尬的。
毕竟如今在加泰罗尼亚人的眼中,阿尔比恩的巡洋舰,并非是朋友,而是敌人。
原因也很简单,如今皇家海军在巴塞罗那的外海,已经被宣传成是马德里压迫南部农民的一部分延伸了。
这种形象,让巴塞罗那的反阿尔比恩情绪上涨了不少。
而这点,拉姆斯登上校也有在报告中提到。
可是真要认真说起来,艾略特即便在意,但也不是真的在意的那种。
反阿尔比恩的情绪其实是一直都在,以前只不过是因为马德里和加泰罗尼亚之间的矛盾,暂时被掩盖罢了。
更重要的是……………
以前加泰罗尼亚人怕阿尔比恩。
现在法兰克人先站出来,奥斯特人紧随其后,加泰罗尼亚人自觉有底气了,自然而然就能将这种情绪给表现出来。
叮铃
艾略特按响了桌上的铃铛。
很快,秘书官走了进来。
“提醒伊比利亚王室,女王之前承诺的选举,阿尔比恩希望务必在十一月如期举行。任何延期,都是对伊比利亚和阿尔比恩之间传统互信友谊的不可逆损害。”
这话会让王室和这届内阁政府更加难堪。
但如果他们还有点作用的话,其实就该明白,作为阿尔比恩的传统盟友,其实这已经是再继续给机会了。
现在伊比利亚的走向,很大程度都是马德里那边的问题。
但凡他们有点用,他们也不会把自己这边的后续,看作是在打脸了。
迈雷纳八日晚间的作战,并不理想。
入夜以后,阿尔瓦罗让步兵趁着黑摸进了村子里。
在他眼里,白天的抵抗,都是预设火力,而到了晚上,视野差劲的情况下,他的部队起码能够推进到村口主路的石屋那边。
可是结果是,一进去,士兵就遇上了雷,还有法术陷阱,还有炼金烟雾。
战斗持续到凌晨三点前,下面的连长直接来讲明,士兵们已经不敢往里进了。
一个晚上,除了多了几十个伤亡数,什么都没干成。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部队的士气,看着好像还有下降的空间!
看着这一切,阿尔瓦罗突然悟了。
秋收行动从一开始,压根就不是一场正经的战斗!
十日上午,阿尔瓦罗不得不改变打法。
士兵没能再展开线列了。
为此,他只能将部队拆分成以连为单位,从三个方向同时往里推进
两门野战炮,阿尔瓦罗直接让他们听自己命令,他说打哪里,就对着那边打。
步兵推进先打一轮,打完就冲,然后再继续打。
这种打法没什么新奇的,殖民地打地方部落用的。
甚至他觉得应该再狠点,以排为单位!
但考虑到手底下士兵的素质,他忍住了。
反正现在阿尔瓦罗就一个打法,三个方向,同时往上压。
虽然慢,但他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他料定迈雷纳的民兵没有足够的预备队,和充足的枪械同时堵住三个方向。
改变带来的效果,也确实逐渐明显。
村口的交叉火力逐渐被压缩了,预设的几个伏击阵位在炮击中暴露后被迫放弃,谷仓二楼被炮弹击中起火。
之后,双方进入了巷战。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经历折磨人的乱战后,阿尔瓦罗的部队,从东北面正式突入到了村中心。
这个时候,阿尔瓦罗的士兵,精神状态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于是,在面对执委会所在的石屋,他们硬是啃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拿下,只能暂时进行包围,对周边建筑进行清扫。
轰!!!!
村尾那边炸了。
傍晚的时候,阿尔瓦罗终于走进了那座石屋。
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能看见的就只有墙上留下的一行字:“我们还会回来!”
借着阿尔瓦罗的部队围攻石屋,同时对周围建筑进行清扫的时候,迈雷纳已经在进行撤退了。
准确地说,从阿尔瓦罗的人冲进村子里后,民兵就已经在边打边撤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迈雷纳的最后一批民兵,其实已经从村西的干河沟里撤离。
为了让大伙儿顺利撤离,拉娅的同伴,在撤离前引爆了村尾的仓库。
那里面留了很多混合粉末,让整个村子都被烟雾包裹。
教堂地窖里的伤员,也都提前由维森特神父组织的驴车队沿着预设路线,朝着奥苏纳以北的大教堂的附属学校,进行转运。
村子里除了带不走的民兵尸体,一个活口阿尔瓦罗都没找到。
而更让阿尔瓦罗彻夜难眠的是,在当晚,迈雷纳村外又有枪声。
费利佩带人摸回来打了几轮就跑。
阿尔瓦罗命令在村口布置双岗,又在教堂钟楼上设了观察哨。
冷枪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夜。
十一月十一日,贝罗利纳。
李维在枢密院里翻完了克劳塞维茨转来的伊比利亚最新战报。
阿尔瓦罗拿下了迈雷纳。
不过哪那里已经是一座空村了。
阿尔瓦罗除了能够摆出尸体让人拍照,其他的什么都没得到。
南部联合会的主力根本没有在迈雷纳死守到底,他们的指挥链在撤离前就把下一步该干什么安排好了。
马德里保守派报纸《回声报》当天就在头版刊发社论,把矛头直接指向阿尔比恩,措辞毫不客气。
他们认为是阿尔比恩对伊比利亚王室支持不力,未能有效阻拦南部的偷运物资,这才导致叛乱武装获得持续的外援补给。
而且言语里,多多少少还暗示是法兰克人干的。
“气急败坏了......”
李维读完这份社论,一眼读懂这报纸背后的金主大概是南部几个大地主。
很简单,地没了,粮仓被分了,地主这会儿只能气急败坏,而且急到连阿尔比恩都敢咬了。
不过想想也是,换作是谁这会儿都要急眼。
伊比利亚女王没能搞定佃农,选举在前,内阁给人的感觉也是一点希望没有。
阿尔比恩在海上如今也在做做这样子,保守派如今只能对着报纸骂人。
法兰克大使在同日上午向伊比利亚外交部递交正式照会,直接很不客气地否认法兰克官方向伊比利亚南部提供军事援助的指控。
照会中补充法兰克驻伊比利亚顾问团的活动仅限于农业技术与铁路工程领域,一切物资运输均属合法商业行为。
而奥斯特外交部也开始对伊比利亚王室施压,暗示他们如果管不好保守派,就会有人替他们管管。
事后再看,伦底纽姆那边的艾略特也是有点被猪队友给逗笑了,直接让伯蒂亲王公开发言,点了点伊比利亚保守派里的某些人。
于是,伊比利亚那边最先给出反应的不是王室或者内阁,而是保守派里的另一波人用操控的报纸,痛斥某些地主的乱咬人行为,给阿尔比恩赔罪。
接着,伊比利亚官方报也不得不舔着脸,给阿尔比恩点头哈腰。
整个画面有多滑稽有多滑稽。
言归正传。
迈雷纳打完之后,南部联合会还能从村外继续组织抵抗,说明阿尔瓦罗所谓的攻占,其实是人家根本没有把主力放在迈雷纳死守到底。
而现在的问题在于,挤完之后,阿尔瓦罗手里的兵力不足以继续向埃武拉方向推进,同时需要在迈雷纳留守相当兵力来应对周围山地不断发生的冷枪袭扰。
至于原定与阿尔瓦罗策应的宪兵营,至今还在埃武拉外围被断桥和冷枪拖得动弹不得。
而在之后的会议上,克劳塞维茨在通报迈雷纳战斗后续进展时给出了一个让李维完全认同的判断,秋收行动无论从军事上还是政治上,都已实质性失败。
迈雷纳被占,但南部联合会撒入山区,执委会继续运作,外围据点没有崩溃,通向赫雷斯和巴塞罗那的物资通道也未被切断。
马德里付出伤亡和弹药损耗,换来的是一座村子和周围几条山脊上的冷枪。
财政大臣洛林那边,也从另外的角度补充了一些信息。
伊比利亚王家财政部在十一月第一周发行的短期债券认购率不足四成,比上个月同期下降超过一半。
加泰罗尼亚关税和消费税持续停缴,原葡萄牙两市的港口贸易税事实上归零,马德里在中部以外地区的财税汲取能力正在不可逆地萎缩。
伊比利亚中央财政已经不具备支撑长期军事行动的能力,秋收行动即便在战术上拿下了迈雷纳,在财政账本上也买不起下一场同等规模的清剿。
如果马德里不能在今年冬天之前恢复至少一个主要地区的税收来源,中央政府的破产将早于任何一场军事失败而到来。
罗恩没有参与这两位大臣的讨论,不过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南部联合会目前被伊比利亚《治安强化法案》定性为叛乱组织,但奥斯特至今没有在任何正式外交场合表态支持或反对这个定性。
这种模糊立场在南部联合会退入山区后是否需要调整?
如果迈雷纳被拔掉而南部联合会的主干力量仍能在山区维持运作,奥斯特和法兰克之前默认的人道主义援助通道算不算是在资助一个叛乱组织?
“南部联合会的性质不是由奥斯特或法兰克来定义的。”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让罗恩放宽心。
说白了,奥斯特在伊比利亚南部从未派过一兵一卒,提供的所有物资都经过第三国中转,没有可以追溯来源的装备出现在战场上。
如果马德里要抗议,他们需要先拿出证据,然后解释为什么这些证据没有出现在他们上报的外交照会里。
就拿现在来说,恐怕马德里自己都不敢承认他们连几条走私通道都封不住!
而外交定性这种事,从来不是看纸面上怎么写,而是看有没有能力把纸面上的说法变成现实。
马德里签发了一百份治安法案也没有把南部联合会的执委会送上法庭,那这份法案在国际上就是空文。
所以,奥斯特压根不需要替南部联合会辩护,只需要继续做已经在做的事,然后等马德里自己证明自己说了不算。
李维没有再让讨论在定性问题上继续打转,直接要求今天必须完成与法兰克方面在南部援助问题上的新一轮清单核对。
他给出理由是马德里在迈雷纳吃了亏之后,大概率是会采取非军事手段来切断南部的外部物资来源的。
而现在阿尔比恩的巡洋舰在巴塞罗那外海多停了好几天,海军方面又评估认为这批军舰的演习油料和弹药储备足以支持对过往商船进行半个月左右的抽查式临检。
目前阿尔比恩虽然还没有宣布任何形式的封锁,但这种抽查只要常规化,就会在实际效果上起到以临检之名行封锁之实的作用,赫雷斯方向靠小港口转运的物资会首当其冲。
因此,要趁这批物资还能平安靠岸的时候,先把南部联合会在山区过冬最紧缺的那几样东西运进去。
李维提醒,清单核对进行得很快,双方已在秘密协作的条件下有过不止一次非书面对接。
而且,他们这次只需要确认莫罗在赫雷斯转运站报回的缺口,同时把南部联合会在迈雷纳打完后重新报过来的需求合并成一个可执行的批次。
粮食方面,也可以继续走金平原农业发展公司的出口合同,在赫雷斯近海换乘法兰克方安排的近海小型平底货船,从一段浅滩小码头卸货。
法兰克方负责从赫雷斯方向统合南部联合会实际控制区内医疗人员,再依据本地统计数据提出的缺口,奥斯特方面核准后自行采购调拨。
运输途中包装标注为兽医设备,中转时走神父在奥苏纳教区自管的药房捐赠单。
加上,阿尔比恩的巡洋舰在巴塞罗那外海一直没走,所以弹药也要走另一条线。
奥斯特海军马略卡岛以东南巡航分舰队派一小队出港进行常规巡逻,在加泰罗尼亚南部近海与法兰克沿海巡逻舰会合后将物资转到法兰克舰队的一艘护卫舰上。
然后,他们就可以以港口设备备件名义卸在巴塞罗那港外一处私营码头,再由南部联合会的驴车从备用的干河沟通道送入山区。
“外交部会尽快与法兰克落实这件事。”
十一月十六日,贝罗利纳,枢密院会议室。
马德里的选举,已经在十五日正式召开了。
然而选举如大部分人预想的一样,在南部事件的阴云之下,情况很糟糕。
“最新消息,加泰罗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正式宣布抵制选举,投票站不设点,派员,而且也不承认选举结果......”
主持会议的人是李维,而今天威廉也没有来。
或许是忙着国内的事情,加上已经把李维给叫来了,除了李维刚来的头几天威廉在,后面的时间里,威廉基本上就直接让李维自己负责了。
他那边正好去盯着奥斯特国内的事情,盯着劳工法案在各地执行落地的情况。
“在原葡萄牙地区,波尔图那边的投票率一成二,里斯本则是不到一成,两市加起来投了不到两万张票,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驻军和他们的家属!”
李维一边说,两名秘书官边在板子上贴上昨日统计出来的表格数据。
克劳塞维茨忍不住吐槽:“驻军投票?难道伊比利亚的民主现在就靠驻军撑着吗?”
宰相贝仑海姆在李维旁边的座位上,又把选举数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伊比利亚全国有效投票率最高的是马德里周边和北部几个省份,而且还只是勉强过半......加泰罗尼亚抵制,原葡萄牙事实上弃权,南部还在跟佃农纠
缠,这次选举,在大部分地区的合法性已经归零了。”
“伊比利亚女王怎么说?王室有什么风声流出来吗?”
罗恩好奇问道。
“女王陛下通过宫廷发言人表示,选举在大多数省份顺利进行,新一届议会将如期召开,中央政府将继续履行职责。”
回答罗恩的人是李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也有点看戏的笑。
马德里现在还能收到税的地方,只剩马德里周边、北部几个省,和巴斯克。
巴斯克还在交税,但他们已经绕过马德里直接向法兰克派了贸易代表。
马德里能控制的财政收入大概只有去年同期的四成不到,而且还在往下掉。
四成财政收入,要维持正在打仗的陆军,瘫痪在港口里的海军,还有连自己选区都控制不住的议会,以及依旧在发通告的王室……………
想到这些,李维真忍不住笑了。
伊比利亚的王室跟内阁,已经抽象得离谱。
“洛林大臣,如果按这个趋势,你觉得马德里还能撑多久?”
李维转头看向了跟他关系其实并不怎么样的隐藏岳父。
“......如果选举后新内阁不能在冬天之前恢复至少一个主要地区的税收,那么明年春天之前马德里将面临事实上的财政破产。而且还不是账面上的那种破产,他们军费都会没有,然后买不起煤炭,铁路也要停运!
洛林说到最后,摇了摇头。
不管换做是谁,现在担任伊比利亚的财政大臣,想的最多事情,大概就是该怎么辞职吧?
“我看加泰罗尼亚不可能恢复交税!”
克劳塞维茨马上开口进行了预测。
“卡萨尔斯今天早上又发表了一个补充声明,说即便选举产生新议会,加泰罗尼亚也不会承认一个由非法程序产生的立法机构的任何税收法案!”
现在伊比利亚的选举就是,马德里选他们的,加泰罗尼亚不承认就是了。
会议室里飘起一阵不是很明显的笑声。
李维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表情有些奇怪讲道:
“但卡萨尔斯这是在锁自己的后路吧?要知道,抵制选举这个决定一旦做出,他和马德里之间就连最后一条纸面上的管道都切断了...这样的话,以后不管马德里谁上台,卡萨尔斯都不能回头去谈条件,毕竟他在巴塞罗那内部
把话说死了……………”
“图南殿下,我之前看简报,发现费雷尔从里斯本回来之后在记者会上公开把南部佃农的事和加泰罗尼亚抗税说成同一件事,卡萨尔斯没有撤回那个声明...既然他没有撤回,其实就已经说明他也认可这个方向。巴塞罗那现在
的问题恐怕不是抗税了,已经从抗税这件事经变成了政治站队。”
进行分析的是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
他把这次的声明,跟上次费雷尔从里斯本回来后的发言结合了起来。
这个分析让李维点了点头。
这样来看,加泰罗尼亚的自治派和里斯本的共和派现在已经在公开层面有交集了。
虽然不是公开的同盟关系,但看着比同盟更麻烦。
费雷尔把南部佃农和加泰罗尼亚抗税说成同一件事,这是在用社会议题替加泰罗尼亚的政治诉求拉票。
而巴塞罗那的纺织工人本来对自治筹备委员会没什么热情,可现在费雷尔告诉他们,马德里打南部就是在打所有穷人,他们和南部的佃农就是一回事。
“那南部联合会自己怎么说?”
洛林大臣这时候来了兴趣。
“没有公开回应费雷尔的声明,他们的执委会自从撤出迈雷纳之后只发过简短的通报,确认执委会仍在运作,外围据点没有崩溃,物资转运通道保持通畅。他们在山区里蹲着,忙着重新布置防线和储备过冬物资。”
李维回答了洛林大臣。
洛林对此不再做评价。
而克劳塞维茨倒是有新的看法:“我看费雷尔不需要南部联合会的回应,他只需要南部联合会继续存在。”
众人想了想,认为他这个说法不错。
“那原葡萄牙那边呢?波尔图和里斯本投了不到两成,两市市长怎么表态?”
罗恩转头问克劳塞维茨。
“两市市长没有对选举结果发表任何正式评论,波尔图市议长卡多佐昨天在接受当地报纸采访时说选举需要人民的信任,信任需要时间来重建。”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这次选举没有信任,要等重新建立信任。
可是什么时候重建,谁重建,重建给谁看,一个字都没说。
贝仑海姆立刻有了判断:“他和里斯本市长是一条线上的,两市都不承认共和派的宣告,但也不替马德里站台,就这么悬着,等哪天马德里彻底撑不住,他们就会倒向能替他们恢复港口贸易的那一边。’
而现在有个事儿.......
“法兰克已经在对波尔图港提供专项贷款了。”
洛林点出了这件事,提醒众人。
法兰克顾问团,莫罗的人现在在波尔图港有一个技术联络站,名义上是监督贷款施工。
等内战全面爆发,马德里和原葡萄牙之间的财税通道被切断,那个联络站应该会自动升级为法兰克在伊比利亚大洋沿岸最前沿的存在点。
“图南殿下,你那份研判里关于南部联合会的判断,到现在为止有没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贝仑海姆忽然把话题转向了李维。
“......民兵扛不住持续炮击,弹药储备不够支撑长期阵地战,基层指挥员缺实战经验,这些弱点都没有变。但南部联合会在防御战中的撤退组织能力超出了之前的评估。他们在阿尔瓦罗的步兵打进村中心之后,仍然保留了完
整的指挥链,把伤员、物资和技术人员全部有条理地撤进了山区外围哨站,主动放弃一个已经没有防御价值的固定据点,这种组织度在伊比利亚的农民武装里是没有的。”
李维简单对之前的研判,进行了一些补充。
另一边的罗恩也问:“南部联合会现在的状态,跟阿尔瓦罗打进迈雷纳之前相比,是更强还是更弱?”
“军事上暂时更弱,但政治上更强,阿尔瓦罗打进去的时候迈雷纳已经是一座空村,除了有尸体给马德里报纸拍照什么都没得到,而这件事正在被萨尔托里的人在巴塞罗那和里斯本反复宣传......另外,迈雷纳把南部联合会在
整个伊比利亚的声望推上了一个新高度!”
李维说着,拿出了一份合众国联合通讯社的新闻剪报。
这是合众国联合通讯社记者哈特曼从伊比利亚发回的报道,他之前去过迈雷纳,采访过勒内。
他在迈雷纳之后写了一篇长篇通讯,正文被合众国通讯社总部打了回去,但节选版已经在几家合众国东部报纸上登出来了。
哈特曼把迈雷纳的防御战描述为:“一群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佃农,用猎枪和改造过的农具,在一座村子里扛住了一千五百名正规军和两门野战炮超过五天!”
他还特别提到,阿尔瓦罗上校虽然进入了迈雷纳,但敌方的指挥链和后勤系统在撤退中保持了完整,没有崩溃。
这篇报道在合众国国内引起的反响,比预估的要大。
“听起来文章里有没有提到我们和法兰克在南部的存在?”
克劳塞维茨确认了一下。
“没有,他都只提猎枪和改造的农具,都没说南部联合会手上有步枪。提到的部分,也只是说南部联合会收到了来自多个国家的民间人道主义援助,没有点名任何政府。”
哈特曼是个有分寸的记者,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但这篇文章的传播范围已经超出了合众国,法兰克的几家主要报纸也转载了节选版,阿尔比恩那边的报纸还没有反应,不过估计也快了!”
“一个合众国记者的报道,在法兰克和合众国同时传播,可摩根政现在一边要在国内反托拉斯,另一边又要在伊比利亚问题上维持和阿尔比恩的联合演习,现在自己国家的记者在替一群佃农唱赞歌……………”
克劳塞维茨觉得这件事就挺有意思的。
李维耸耸肩:“摩根政府应该不会公开打压这篇报道,毕竟打压等于承认报道说的是真的。他大概率会放任舆论发酵一阵,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表态。”
至于表态的内容……………
李维想,大概会呼吁各方以和平方式解决伊比利亚危机,保护平民权益之类的空话。
“马德里怎么回应哈特曼的报道的?”
一旁的宰相贝仑海姆问道。
“还没有回应呢,他们现在顾不上一个合众国记者写的什么,因为选举的事已经把内阁逼疯了。”
阿尔瓦罗打赢了迈雷纳战役但打输了舆论战。
·费雷尔在巴塞罗那骂,共和派在里斯本骂,现在连合众国的报纸也在骂。
阿尔瓦罗本人昨天接受马德里一家军事报纸采访的时候说在迈雷纳没有找到敌人的指挥部,这句话被反对派议员在议会里拿出来质询陆军大臣,问没有找到指挥部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是承认秋收行动没有达成军事目标?!
搞得陆军大臣只能回答说军事行动仍在进行中……………
而仍在进行中的说法,除了能让人笑以外,达不成任何效果。
宪兵营在埃武拉外围拖到现在,阿尔瓦罗的部队依旧在迈雷纳被冷枪骚扰……………
对了!
之前马德里命令的增援部队,也是在去往迈雷纳的路上遭遇了同样套餐。
“马德里陆军现在面临一个很尴尬的问题,纸面上赢了,但实际上没有消灭南部联合会的主力,抓到任何执委会任何成员,或者切断南部联合会和外围的联系......”
现在的伊比利亚陆军除了要面对议会的质询,还有保守派报纸的嘲讽。
这可比直接打败仗还难受。
打败仗还能怪敌人太强,打成这样就只能怪自己。
现在增援部队已经在路上了,但作用有限。
但目前南部联合会还不能正面击退马德里的正规军。
他们在山区里撑过这个冬天的概率,取决于三条外部通道能维持多久。
也就是赫雷斯的近海转运,奥苏纳以北的教区药房系统,以及从巴塞罗那到迈雷纳外围山区的干河沟驴车线。
这三条线如果被阿尔比恩的巡洋舰和马德里的巡逻队同时卡住,南部联合会的处境就会急剧恶化。
想到这里,李维赶紧问道:“过冬东西送进去没?”
“新一批物资清单已经和法兰克方面核对完了......正在行动。”
克劳塞维茨给出了好消息。
按照十一日李维在会议上的安排,粮食走金平原农业发展公司的出口合同,在赫雷斯近海换法兰克的近海平底货船,从浅滩小码头卸货。
药品走奥苏纳教区的神父药房捐赠单,运输途中标注为兽医设备。
弹药由奥斯特马略卡分舰队在加泰罗尼亚南部近海转给法兰克护卫舰,以港口设备备件名义卸在私营码头,然后走干河沟驴车线进山。
“很好......”
李维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他想起另外一个问题。
“阿尔比恩的巡洋舰还在巴塞罗那外海没走,他们现在可以随时把演习区转为事实上的封锁,我们的海军舰艇部署是否已经在和法兰克做准备了?”
“海军部已经在拟定伊比利亚东部沿海可能增加巡逻频次的预案,预计在未来一周内提交。”
“那就等海军部的报告出来再继续讨论,伊比利亚这边,目前维持现有政策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