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双王城市政厅三楼会议室。
工程建设总署的人把双王城规划图铺在了会议桌上。
老城区是红色,新城区是蓝色,几处正在施工的路段用绿色圈了出来。
设计师们站在图两侧,表情有自信也有点心虚。
“这就是我们根据公署要求做的城市交通规划初稿。”
总设计师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姓科瓦奇。
他把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指给李维和希尔薇娅还有可露丽他们看:
“我们打算在东区和市中心之间修一条主干道,双向两车道,中间预留有轨电车的轨道,然后老城区的窄巷改单行道,贸易广场周边改成步行区,这是地面部分。”
“那地下呢?”
李维记得去年批过一笔地铁勘探预算。
“地下......那个......嗯。”
科瓦奇翻出另一张图纸,明显比刚才那张新得多。
“地铁的规划我们也做了,从火车站往北穿过市中心,终点设在中央广场......但有几个难点还没解决。”
希尔薇娅来了兴趣:“什么难点?钱不够还是人不够?”
“主要是技术上的,双王城的地下水系可比帝都复杂得多,中央广场那一段离河岸太近,往下挖不到三米就会开始渗水……………….”
另一个工程师也补充道:“我们试过用蒸汽泵抽水,但抽完一轮第二天水位又回来了,而且贝罗利纳的地铁线地质条件比我们好太多,他们的隧道大部分穿过粘土层,我们这边河岸区全是冲积砂层,如果在砂层里直接开挖,
不用河水渗进来,光砂层自身就撑不住了。”
李维听到这里大概知道麻烦在哪里了。
他和可露丽交换了个眼神,发现她也在微微皱眉。
“......那就做防水衬砌,用铸铁管片,从帝都那边买现成的?”
可露丽提了个建议。
“已经问过了,西门子的铸铁管片从订货到交付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太慢了吧!”
希尔薇娅插进来。
“而且铸铁会生锈吧?河边那么潮湿,等锈穿了怎么办?”
“殿下说得对,我们考虑过防锈的问题,如果用铸铁管片,外层必须做防腐涂层,但涂层材料的成本比管片本身还高一截,总预算算下来会超财政部批下来的上限。”
“你们试过别的材料吗?砖砌怎么样?老城区的地下水道全是砖砌的,用了好几十年现在还结实得很。”
希尔薇娅功课明显还是做得很足的。
她在金平原这几年,可没白待。
“砖砌可以,但施工速度更慢,要从地面往下挖开,先铺轨道再砌拱顶,砌完之后回填,整个工期至少得两年了……………”
“那如果不在河岸区打隧道呢?”
可露丽站起来,走到规划图边上弯腰看了看。
她的手划过中央广场的位置,往东挪了一段,落在一块标注相对稀疏的区域上。
“中央广场这个站就设在河岸区的外缘,比原方案往河岸方向挪开一段,尽量避开冲积砂层,尽可能把站体往粘土层和砂岩地层靠?”
科瓦奇推了推眼镜,凑近图纸盯着可露丽指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嗯......这个位置的地质条件确实比原方案好,但这样一来,广场站离河岸区的实际距离会增加,可能需要多修一段地面接驳。”
“那地面接驳可以用电车或马车,就是一张图纸上多画一条虚线的事,但你要知道隧道塌了,就是几十条人命再加两年的烂尾坑。”
李维同意可露丽的说法:“站点往后挪,离河留给水力站和泵房,把隧道地质稳下来。”
希尔薇娅托着下巴,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那渗水问题呢?蒸汽泵抽不干净,用魔法行不行?”
她抬起手,指尖凝了一小团冰晶,滚了两圈,然后捏碎。
“土系法阵能压住砂层不让它松动,水系法阵可以把水引到集水坑里,冰系法阵在隧道掌子面做一道冰墙,开挖的时候水就渗不过来了,我们奥斯特的法师一抓一大把,凑一群画大型基础元素术阵的人太容易了!”。
一位年轻的工程师兴奋地站起来:“殿下说得有道理!如果冰系法术能临时冻结开挖面的地下水,那我们就不需要额外打这么多抽水井了!工期至少能缩短……………”
“冰墙融化之后呢?”
科瓦奇转向那个年轻工程师。
“水还是在那里,只是暂时冻住了,等衬砌做完冰化了,隧道外面包着的水该怎么排?”
然后,可露丽翻出了更早的一份水文调查报告:“沿河岸区的地下水主要靠上游补给,如果我们沿着河堤内侧修一道截水墙,把上游来水挡住一部分,下游渗到隧道外面的水量就会小很多。”
“截水墙需要打多深?材料呢?”
“根据水文报告,主要渗水层在地表以下五米到十二米之间,截水墙打到十五米就够了,材料可以用水泥掺硅藻土再上点炼金手段,金平原也盛产硅藻土。”
“......但大面积浇灌必须用缓凝剂,否则泵车还没推到位置就干了。”
年轻工程师又站起来:“不用泵车行不行?先把水泥和硅藻土按比例配好干料堆在堤上,浇灌的时候只加水,用搅拌车现场拌,拌完立刻倒进去?”
可露丽跟着这个方向,又提出:“泵车太慢了,搅拌车更灵活,堤上堆干料,需要浇灌的时候现场加水搅拌,搅拌完直接顺着导槽倒进去,一套流程走完应该在水泥初凝之前。”
李维看向总设计师科瓦奇:“这条路能走通吗?”
科瓦奇在心里想了想。
结论就是工序比以前多,但工期能压下来,综合成本不一定变高。
“理论上可行,但得先做一段试验段,就在河岸区和粘土层交界的地方先挖三十个基模,让法师配合施工队试一轮,如果渗水量确实能控制住,再做全线施工。
“试验段多久能出数据?”
“半个月左右。”
“经费呢?”
接着,可露丽对此做了回答:“我记得财政部去年底批的那笔地铁建设经费还剩百分之六十左右,试验段的花费占剩下的估计不到一成。”
李维点点头,又对科瓦奇讲:“那就先把试验段跑起来,数据出来之后报公署备案,备案的时候把财政部的经费消耗和新魔法工序的费用估算分别列清楚。
然后就是关于统筹的事情。
对此,科瓦奇的回答是:“我可以牵头立一个临时项目组,从建设总署、魔工院、水利局各抽两到三个人,专门对接这个试验段,技术协调我负责,进度报告每周送公署一份。”
“行,那就先把试验段跑起来,经费和人员协调的事,公署这边会配合。”
科瓦奇把规划图卷起来收好,带着人溜了。
“地铁的事先这么吧,接下来还有个更烦人的,地面的。”
他刚说完,工程建设总署的另一个负责人就推门进来了。
这人姓纳吉,专管地面交通规划。
“大公殿下、执政官殿下,女士!抱歉让您们久等了!市政厅那边的人力马车数据刚送来,我让人整理完就赶紧带过来了!”
可露丽示意对方先坐,然后才问道:“堵得最严重的是哪几条?”
纳吉把手里的文件摊开:“东区到市中心的主干道,早高峰和晚高峰各堵一个半小时,还有老城区的窄巷,除了汽车,还有马车和驴车经常堵在里面出不来。”
“老城区的窄巷改单行道,这个在之前那份规划图里已经定了。
纳吉又翻出一份文件:“这是交通秩序的规划,主要在主要路口设置交通信号灯,用电驱动的灯柱,红色表示停止,绿色表示通行,黄色表示即将变灯,目前计划先在中央广场和火车站门口装第一批。”
可露丽低头翻了翻纳吉交上来的文件,抬起头:“不错嘛,双王城现在这刚冒头的电气化看来还给你们帮上忙了。”
“就是个简单的低压电网而已......第一批信号灯架在东区主干道和中央广场,这两个地方去年底已经通上电了。”
“帝国电力和西门子那边怎么说?”
“上个月他们两边的代表来过,说可以把信号灯的控制系统挂在路灯线路上,就不需要单独铺设线路了,但前提是信号灯的数量不能太少,否则摊下来的成本划不来。”
希尔薇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忽然冒出一句:“不能太少?那就全装了呗,双王城又不是装不起。”
纳吉倒是很想这么干,于是,他转头看向李维。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希尔薇娅轻轻一笑,然后轻轻用胳膊肘了肘李维。
跟着李维看了眼可露丽,能不能给钱,到底还是要看这位。
后者已经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迅速勾画了双王城主干道的大致走向,然后在每个交叉路口打了圈。
“......先把东区和市中心之间那条主干道沿线的路口装上,老城区的外围也铺一圈,然后西区和南区的商业街区各铺几条,第一批大概五十个路口,先铺开了,后面的等年底电缆到货再说。
纳吉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五十个路口,这可远超他最开始先装两三个试试点的心理预期!
李维接过可露丽递来的本子,扫了眼她画的草图:“五十个先铺,后面的等年底电缆到货再补,信号灯的事就这样,方案定下来了。”
然后是地面交通的另一件事…………
“现在街上的汽车越来越多了,再加上新的有轨电车也开始跑,老城区的路明显不够用了。”
纳吉重新铺开规划图,在老城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李维接过规划图扫了眼。
其实这个问题他在贝罗利纳就注意到了。
帝都那边的有轨电车线路比双王城多得多,在帝都的事后,他就把主要街道看过一遍,有些街区电车和汽车已经出现了互相争道的情况。
但双王城的问题是另一个方向的。
老城区当初是围着黑森河两岸建起来的,路网格局几百年没变过。
窄巷、弯道再加上桥头堡的固定结构,汽车一多自然就挤了。
希尔薇娅站起来,走到规划图旁边,跟可露丽并肩站着看。
她轻哼着什么调子,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城区西边那片三角街区的路网都跟鸡肠子似的,一条条窄得要死,有没有把其中几段合并一下的方案?”
纳吉闻言,翻开另一页:“西区倒是有个方案,我们计划在老城西侧开一条新路,把原先绕来绕去的几段直通到贸易广场,但需要拆掉一批旧房子。”
“拆迁?那得谈赔偿吧?谁负责?”
“补偿方案市政厅在拟。”
“光城市道路占用太多地面也是麻烦。”
李维这时候看着图忽然冒出一句。
“贝罗利纳的有轨电车线路已经够密了,双王城就别学那里了,城里的客运压力主要在东西方向,只用一条干线贯穿就够覆盖大部分的客流。”
然而可露丽却对他讲道:“但主干道要兼顾有轨电车、汽车、马车、自行车和行人,只靠路面划线管不过来。”
纳吉也跟着点头:“这个我们有过打算,就是把有轨电车的轨道铺在马路中间,两侧各留出车行道,路口的地方用信号灯控制,电车到路口时自动优先通行。”
“自动优先通行....你们怎么实现的?”
希尔薇娅对这些小玩意儿的兴趣可谓不小。
于是,纳吉在图纸上画了个小示意图,在交叉路口的位置标了一条横线:“在电车轨道靠近路口的地方埋一段磁性感应带,电车通过时触发信号灯切换,这个原理很简单,电车压过去,信号灯自动转为绿灯。
可露丽微微点头:“这技术金平原能自己搞定吗?”
“魔工院已经有类似的样品了,他们给赫尔曼院长那边的无人测试轨道做过类似的触发装置。”
“那让魔工院改一版,专门适配路口信号灯,报个预算上来。”
就在这时,李维把话接了过去,顺手用笔在有轨电车沿线标出几个路口:“电车要在这些地方优先通行就必须先确认,在触发装置失灵或断电时,必须保证信号灯切换为手动控制模式,否则路口就堵死了。”
“......那这样行不行?假如信号灯断电,我们就自动切换为手动信号旗指挥,让巡防营那边提前培训一批交通岗。”
希尔薇娅忽然拍了下手:“可以啊!交通信号灯一旦推开,路口执勤的人可以抽调一部分去巡逻别的地方吧?之前不是说宪兵局和巡防营的人手一直不够?”
李维笑道:“信号灯铺开之后,不是每个人都能直接上手操作信号灯的。”
“培训的事我可以对接,帝都也做过类似的交通测试,金平原的应该也能找到几份帝都的交管手册。”
纳吉拍了拍胸脯。
“另外关于市政景观的协调,我们打算在主干道两侧新装一批路灯,跟信号灯共用线路。”
“路灯样式呢?别搞成贝罗利纳那种铁柱子,太丑了,双王城有的是金平原本地的制灯工坊,让他们自己设计!”
希尔薇娅撇撇嘴,对自己老家的审美是一点都不客气。
纳吉愣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
地面交通的事也定了,会议散了,两拨人各自离开。
会议室只剩他们三个人,李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希尔薇娅托着下巴,忽然说:“我今天提了两个方案,全被你们采纳了,但又是谁在牌桌上连耍赖都输给我来着?”
李维转过头,用认真的语气回答:“牌桌和会议是两回事,在牌桌上耍赖会输,是因为对手不讲逻辑。”
今天这两个交通方案要是没她那几下,科瓦奇和纳吉大概还蹲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对着图纸挠头。
双王城的城市规划案搁置了大半年,今天一口气定了两个方向,她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治国天才。
可露丽在旁边翻着会议记录,补了一句:“有轨电车的磁感信号触发装置,是赫尔曼拿边角料改了个样品出来,这东西被闲置了一年,今天终于正式写进规划了。
“哼,就承认我是个天才吧!”
“是是是!”
李维跟可露丽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公署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尤利乌斯抱着文件等在办公室门口。
李维直接让他进去。
“法务总署刚转过来的。”
尤利乌斯把文件放在桌上。
“金平原南部几个地方法院的法官提名名单被打了回来,法务总署那边说资格审查没通过。”
李维翻开文件,希尔薇娅跟着马上探过头来。
“资格不够?什么资格不够?法务总署那边卡了什么?”
希尔薇娅拿过文件直接往后翻。
尤利乌斯站在旁边,趁她翻文件的间隙赶紧解释:“主要是三个问题。”
首先是老问题,帝国旧法令规定地方法官必须通过司法考试并拥有法学学位,但金平原南部那几个农业区,别说拥有法学学位的人了,连识字率都是大区垫底的。
地方法院的法官位子空了快半年,法务总署一直从北边调人过去顶着,但那些调过去的法官待不了几个月就打报告要调回来。
“上个月有个从贝罗利纳派过去的法官,在南部待了不到两个月,给法务总署写了封措辞极其恳切的请调信,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种子纠纷。”
希尔薇娅从文件后面抬起眼睛:“种子纠纷?”
“两个农户因为作物品种归属权打官司,打了三个月,双方都声称某个新品种是自己先种出来的,最后法官不得不请农署的人做植物鉴定,而那封请调信里有一句原话,说他在拉法乔特学了六年法学,以为自己是来主持正义
的,没想到是来给作物做亲子鉴定的......”
哈哈哈哈!
李维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个问题就有些麻烦了。
虽然有了农业发展公司,但金平原南部不少地方还在旧时期遗留下来的地方法规。
虽然以此地方法案,一个全国性法案已经废除了大部分旧法条,但南部几个农业区的地方法院人手不够,根本没精力去清理这些陈年旧规。
“结果就是,同一个案子,在北边是劳工法案管,在南边可能还是旧法条在管,法务总署发过文件要求统一,但执行进度大概是在跟蜗牛赛跑。”
希尔薇娅把文件合上:“最后的呢?”
“最后的问题最头疼......法务总署去年推行了一套新的法官考核标准,要求地方法官每年必须参加至少两次法务总署组织的统一培训,但南边那几个法院的法官已经忙到连周末开庭都要排班,根本没时间跑去帝都参加培训。”
“那就不参加呗,培训又不是硬性......”
希尔薇娅忽然停住了,然后她眼睛一亮。
“等一下,谁说一定要跑出去培训才能合格?”
与此同时,李维与可露丽好奇地看向希尔薇娅。
“法务总署只是要求培训,又没说培训必须怎么培,我们就直接把法务总署的培训教材拿过来,在金平原南部开巡回培训班,让培训自己跑到法官面前去。”
可露丽想了想,把法务总署的培训官请到金平原南部,在几个重点农业区搭临时巡回课堂,每个区集中上课......
“那课堂设置可以借用农业发展公司的农机推广站,那些推广站本来就是现成的,桌椅黑板都有,农忙之外空闲时间不少。”
尤利乌斯不自觉地在心里赞叹一声。
然后,他的思维完全被希尔薇娅这个提议带起来了:
“那如果统一培训放在地方,还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南部地方法院积压的旧法条清理掉,培训课程里专门加一个清理旧法规的实操模块,南部几个地方各自清各自的,整理出一份本区仍在沿用的旧法条清单,统一汇总到法务总
署备案,备案通过的,就不是翻旧账的烂账了。”
眼见他们讨论得如此热烈,李维高兴之余,也忍不住问道:“培训时间怎么安排?南边的法官忙到周末都要开庭。”
尤利乌斯想了想:“那就别一口气全上完,把培训分成几个短模块,每个模块两到三天,分散在农闲的不同时段,法官可以根据自己法院的排班挑时间参加。”
希尔薇娅一拍手:“厉害!那培训官也不用法务总署出了,直接请法务总署把培训大纲和考核标准授权给金平原本地!”
“帝国大学圈的那几个年轻讲师正好可以拉过来当培训官。”
可露丽补充道。
“那等培训跑起来,还可以顺便立一个地方司法联络员的编制,培训官定期下去巡回,也是帮法务总署把各个地方法院的真实情况摸清楚。”
希尔薇娅说到这里,可露丽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话。
花钱不多,用的全是现成的!
同时,尤利乌斯把刚才讨论的几个要点飞快地记在笔记本上,合上之后抬头看了希尔薇娅一眼:
“殿下,您刚才说的我觉得是对的,法务总署要是想搞司法现代化,应该请您去给他们当培训官。”
可露丽注意到希尔薇娅眼里的得意后,语气含笑:“其实不只是培训的事,巡回培训班本身就是在帮法务总署提前踩点,等培训老师把南边的情况摸清楚了,地方法官清理旧法条的消息同步传开,法务总署再想跳过地方直接
发文件就得多掂量一下了。”
李维拍了拍手,最后拍板:“法务总署那边你去对接,先把巡回培训的事定下来。”
尤利乌斯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出去了。
“今天还有别的工作吗?”
希尔薇娅眼里带着紧张,期待。
李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堆全部翻完,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了,尤利乌斯刚才拿来的那些都已经处理完了,纳吉和科瓦奇那边的事也定了,下午没有别的安排。”
“真的没有了?你确定?要不要再翻翻抽屉?万一有东西卡在角落里?”
李维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又合上。
“空的。”
“太好了!!!”
希尔薇娅举起双手,在办公桌前转了个圈,裙子下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可露丽看着希尔薇娅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这样子,跟双王城庆典那天的烟花一样。”
“哼哼哼~~!今天不用批文件,不用开会,不用去魔工院盯着那两个危险分子,可以想干嘛干嘛!”
她走到沙发旁边,直接倒在上面,叹了口气:
“这才该是我们的日常才对!早上起来,吃个早饭,处理处理公务,然后剩下的时间全是自己的......晒晒太阳,出去兜风,逗逗那只猫,多好?而不是每天都在开会,批文件,盯伊比利亚,被人叫去帝都一待就是好几个月。”
可露丽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希尔薇娅的银发。
“确实......”
“对吧!你也觉得对吧!”
她喜欢现在的日子。
三个人在一起,处理完公务就出去走走,打牌的时候某人还可以光明正大耍赖。
这样过日子才叫过日子嘛~!
李维看到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她在担心这种日子随时会被打断,枢密院一通电报过来,又得收拾行李坐火车往帝都赶。
“都说了,看情况。”
伊比利亚那边现在不一定要我回帝都。
大战略都定了,南部联合会现在是奥尔多涅斯在配合推进,加泰罗尼亚那边卡萨尔斯在跟法兰克谈贸易协议,里斯本委员会有合众国和阿尔比恩两头撑着。
奥斯特的物资通道已经多了到韦尔瓦港的,后续转运方案莫罗在对接。
所以不是说李维完全不用管了,但至少不需要李维天天蹲在枢密院里盯着。
可露丽也补充道:“有贝海姆宰相和克劳塞维茨大臣嘛。”
"......t
.也是!枢密院那帮大臣又不是摆设,威廉自己也能扛!要决策的事电报联系就行,实在不行飞艇飞过去也就半天......说到飞艇……………
"
希尔薇娅弹了起来。
“所以你到底能在金平原待到什么时候?”
“四月中旬是之前的保守估计,现在伊比利亚的局势确实比三月份明朗了不少,威廉那边如果没有什么突发的紧急情况,我可能能多待一阵子。”
“多待多久?”
“看情况。”
“你每次都看情况!”
“因为确实要看情况。”
“那我帮你限定一下看情况的范围.....只要伊比利亚那边不是局势太难判断,过于复杂什么的,你不走,对吧?”
“差不多,而且就目前来看,全面内战其实已经开打了,但打的方式比较分散,这种局面,除非有人主动打破平衡,否则确实不太需要我回去帮忙。”
“所以,乐观一点说,如果这种状态能持续下去,你至少能待到四月底,甚至五月初?!”
“嗯嗯~!”
按照这个态势,奥尔多涅斯要消化韦尔瓦港的战果,南部联合会要巩固安达卢西亚方向的新据点,贝尔纳多要编练一万五千新兵,确实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发动足以改变全局的大战役。
等有人把地盘巩固好,那也得是五月往后的事了。
希尔薇娅扑上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迅速松开,退后半步。
“这才是人话!不准再突然跑了!我先把这话拍在这里,到时候你要是再被枢密院一通电报叫走,我可要找你算账的!”
“你怎么算账?”
“还没想好,但肯定比上次皇兄挨的那顿蝎子固定更狠!”
“威廉要是知道他的遭遇会成为标准参照物,大概会连夜给枢密院下令说伊比利亚的事他自己能处理。
可露丽在旁边轻轻笑了声。
李维感觉气氛转得不错,顺口提了一嘴:“对了,今晚我跟哈珀施塔特有约,去他那边吃顿饭。”
希尔薇娅的笑容停在脸上,大概维持了两三秒,然后慢慢收拢。
她把手从他脖子上收回来。
“......就是吃顿饭,他刚到金平原,入职手续也办完了,实验室也安顿好了,说想请我吃顿饭算是老同学叙叙旧。”
“哦,叙叙旧....”
“就在魔工院食堂。”
“食堂?”
“他说食堂的菜比格吕内瓦尔德镇上的餐厅强太多了,非要让我尝尝。
“所以你今晚去赴约,是跟他叙旧,顺便参观一下他们的新实验室,再顺便听他抱怨可露丽怎么砍了他的水晶预算?”
“可能还有镁粉管控的事。”
叹了口气,希尔薇娅帮他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递过来的时候手腕力道轻巧,没有多余的动作。
“早点回来。”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