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双王城郊外。
难得的好天气,阳光不晒,风也不大。
希尔薇娅一马当先,银色的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
李维和可露丽并排跟在后面。
再往后是哈珀施塔特和赫尔曼,两个人骑马的姿势一个比一个僵硬。
哈珀施塔特在格吕内瓦尔德待了好几年,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他自己改装的驴车,赫尔曼则是从小就不喜欢这项运动。
安帕鲁和理查德走最后。
“今天这是加入组织了?”
哈珀施塔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赫尔曼。
前面是波希米亚大公和第二皇女,左边是铁十字骑士团的魔装铠骑士,右边是金平原大区公署总务署副署长,国资局局长。
他这个刚从山沟里跑出来的炼金术士,感觉跟混进了什么秘密社团一样。
“不算正式成员.......大概算编外观察员!””
赫尔曼也压低声音。
“观察什么?”
“观察你会不会炸什么东西!”
前面传来希尔薇娅的声音:“后面的两个危险分子!跟上!”
哈珀施塔特赶紧夹了下马肚子,可马小跑了没几步又变回走了。
赫尔曼在旁边幸灾乐祸:“你骑术比我还烂呐~!”
“你也配评价我的骑术?!”
与此同时,理查德策马赶上哈珀施塔特:“听说你是图南在拉法特的室友?”
“嗯哼,怎么着?”
这么猛吗?
理查德一下都惜了。
"
”
“开个玩笑!”
哈珀施塔特哈哈大笑。
有过这么一遭,理查德也放开了:“那你就是自己人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打架也好,扛东西也好,都行!”
说完,理查德大手一拍,直接落在了哈珀施塔特的肩上。
哈珀施塔特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心里想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打招呼的力道跟攻城锤差不多?
“你平时都这么跟人打招呼吗?”
“差不多......”
赫尔曼在旁边嘀咕:“铁十字的人脑子也是铁打的。
安帕鲁催马走到李维旁边:“我算是理解为什么你要防着他们两个了。”
“怎么说?”
李维偏头,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现在来了个跟他臭味相投的,也是能释放下这家伙的天性了……………”
天性吗?
那很好了!
李维顿时忍俊不禁。
安帕鲁回头看了一眼正和理查德聊天的哈珀施塔特:“这两个人,一个负责制造问题,一个负责把问题包装成学术研究,确实不容易,凑一块了!”
到了庄园,理查德第一个跳下马,从自己马鞍后面卸下来一整只腌制好的羊腿。
“谁帮我搭个烤架?”
哈珀施塔特自告奋勇过去帮忙。
忙活一阵后,理查德把羊腿架上去刷油了。
可露丽把带的水果摆出来。
李维也在帮忙,希尔薇娅则是已经开始偷吃能吃的东西了。
半个小时后,该弄的差不多都弄好了,李维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放松着。
安帕鲁过来,在李维旁边坐下,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看来你的生日应该是能在金平原过了。”
“就算我不想,希尔薇娅大概也会硬留我下来。”
安帕鲁笑了一声。
“这话可别让皇女殿下听见,不然她该以为你真打算跑了。”
“跑不了,伊比利亚那边虽然有点变化,但跟之前比起来,至少不需要我天天蹲在枢密院里盯着。
“怎么说?”
“费尔南多你听说过吗?五月一号,他又在马德里开了个会..……………”
“还是保守派那些人?”
“对,不过到的人不到二十个,有些区自卫队的位子空着,因为上个月被陆军的收编令拉走了。”
安帕鲁吹了声口哨:“都到这地步了,这人还能开会,也是够滑稽~!”
“是啊,他还在会上宣布要把安达卢西亚东部还有联系的几支保安队编成南方治安军,自己直接指挥。”
“啊?直辖?他直辖得了吗?不是说,安达卢西亚那边现在南部联合会和奥尔多涅斯正联手拔据点吗?他把保安队改成治安军,是打算让南部联合会拔起来更顺手一点?”
“不不不,问题不在拔不拔,最大的问题是,当时有个代表当场问了他一句话,直辖之后军费怎么算?直辖能不能补齐?”
安帕鲁乐了:“这个费尔南多怎么答的?”
“没答上来啊!”
李维翻白眼。
直辖是因为再不直辖那些保安队都要散光了,但军费的事他确实没准备。
伯纳乌庄园的地窖里存了些粮食,够自己手头的部队吃四十天左右,但发工资的钱早被奥雷利奥那派的人带走了大半。
奥雷利奥辞职之后,保守派金库里的存款被他的亲信分批转去了阿尔比恩银行驻马德里分行,名义是代为保管。
可那个保管只保管了不到三天,就转回奥利奥自己名下了。
所以费尔南多现在的处境是,名义上成了保守派老大,实际上手里只有快空的地窖加上一堆只会问他要钱的兵。
而前任临走还把金库搬空了,搬空的手法还是派亲戚去贴封条。
亲戚贴封条属于伊比利亚保守派祖传手艺,奥雷利奥也只是把这份手艺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代表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之后呢?”
“回去跟别的代表吃了顿饭,然后一致认为直辖只是换个名头,多发军费才是实在的,而实在的东西费尔南多掏不出来。”
“绝了......那个费尔南多不会是还在等安达卢西亚那边的回复吧?”
“嗯哼,但传令兵能不能活着到都是问题,赫雷斯以北的通路被南部联合会阻断了,传令兵需要绕行多个区域,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往返,他直辖的命令发下去,安达卢西亚那边保安队指挥官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番号,
等传令兵绕完这一大圈回来,南部联合会说不定又多占了两个据点。”
费尔南多现在就是伊比利亚保守派的缩影,手下的人只认军费不认番号,前盟友只认金库不认交情,连传令兵都在绕路。
他在开完全体大会宣布直辖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想过,直辖听起来很威风,但直辖的尽头是军费。
可军费的尽头是金库,金库的尽头连亲戚都来贴封条,最后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面前的空桌子比人还多。
伊比利亚任何一派现在面临的问题都是同一个,钱从哪里来,兵从哪里补,命令往哪里送。
费尔南多的问题是,他一样都解决不了,接手的是空壳子,直辖也只是把空壳子换了个名字。
理查德这时候走过来,递过来两杯啤酒。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在聊一个快破产的保守派领袖。”
安帕鲁接过啤酒。
“他欠了很多钱?”
“应该说,他手下的人欠了很多钱,而他以为换个头衔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那不就是骗自己嘛?”
理查德在旁边坐下。
安帕鲁冲理查德笑了笑,然后转头对李维讲:“那个费尔南多现在大概觉得,可能多吃几天粗粮就还能撑到转机。”
李维喝了口啤酒,摇头道:“转机有没有不知道,但安达卢西亚那边的保安队如果发现直辖之后还是领不到军费,可能会自己找转机。”
就在五月三日,布尔戈斯,陆军参谋部发布了《北方防御区划调整令》。
旧卡斯蒂利亚、莱昂、阿斯图里亚斯正式划为三个防区,各设防区司令一名,直接向布尔戈斯负责。
调整令末尾附了一条细则,要求所有在防区内活动的地方武装须在五月十五日前完成登记,逾期未登记的视为身份不明武装,防区司令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安帕鲁听完后,拍手道:“陆军这手比费尔南多高明多了。”
·费尔南多直辖还得开会,陆军划区连招呼都不打,一张通知下去,限人按时登记,不登记就不是自己人。
而且身份不明武装这个提法特别妙。
不争论你属于谁,也不跟你掰扯你打过谁,直接告诉你如果到时间不登记,你就没有身份,没有身份就不在保护范围内。
“典型的军事官僚手法……………”
安帕鲁眼中闪烁。
“我不跟你吵,直接给你画线,你不过线是你的事,过不了线也是你的事,陆军在旧卡斯蒂利亚和莱昂那边收编了那么多支民团,哪支高兴了?哪支都不高兴!但不高兴归不高兴,教官照派,训练照做,最后你能怎么样?你
还是得站在队列里听口令!”
他的这个说法十分贴切。
哪怕是理查德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也觉得明白。
紧跟着,李维又讲起一件趣事。
莱昂有两支规模较大的民团之前一直不肯接受布尔戈斯派来的教官。
调整令下发当天,这两支民团的头儿联名给布尔戈斯发了抗议电,说教官把他们的人打散重编,把村里的熟人拆到不同的连队,士兵吵着要回家的次数翻了好几倍。
他们建议保留以村镇为单位的班组编制,理由是士兵习惯跟着熟人打仗,强行拆散反而影响士气。
这个建议站在民团自己的角度其实挺合理,想想,一帮农民祖祖辈辈住同一个村,被征召的时候就是兄弟父子一起扛枪。
把这些人拆开,塞进不同的连队,他们会觉得自己被扔到了一群陌生人中间,大概连饭都吃得不香。
“布尔戈斯怎么回的?”
安帕鲁好奇问道。
“没说同意或不同意,只是当天下午,莱昂防区司令部加派了两个宪兵排,分别驻进这两支民团营地外侧,名义是协助维持营区秩序。”
“噗!!!这回复方式也太直接了!人家建议保留熟人编制,可这直接调宪兵站岗!”
在安帕鲁眼中,这就是在讲:“你说得对,但我不听!”
“军方确实不需要听民团的,整编的意义本来就是把地方武装的忠诚从村头换成防区司令,把熟人的忠诚换成对军费的忠诚。
“问题是军费稳不稳啊......布尔戈斯的军费稳吗?”
“陆军在北方三省接管了原来的税收体系,旧卡斯蒂利亚和莱昂是农业区,今年春耕没受内战太大影响,粮食征收还算正常,阿斯图里亚斯有煤矿,出口虽然少了,但供应北方本地用煤绰绰有余,加上布尔戈斯控制了北方的
电报线路和铁路干线,物资调度比以前马德里管的时候反而更顺畅。”
安帕鲁闻言,这下面明白了陆军为什么这么有底气了。
陆军现在是有粮、有煤、有铁路,外加一群刚被整编完的地方民团。
费尔南多还在等安达卢西亚传令兵回消息,陆军已经画了三个防区搞定北方。
与此同时,可露丽走了过来,她听到了李维跟安帕鲁在谈什么。
于是,她也跟着讲道:“毕尔巴鄂那边也出了点事。”
“怎么了?”
“矿区铁路被人撬了。”
“撬了?谁干的?”
“身份不明,反正铁轨被撬开,枕木堆在旁边的排水沟里,现场留了张纸板,【矿区运输不停,下次撬主线】。”
安帕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可露丽告诉他们,巴斯克矿业协会副会长奥拉巴里亚当天下午给布尔戈斯指挥部打了电话,问驻军能不能派一个连沿矿区铁路巡逻。
莱昂防区司令回复,矿区铁路不在军队防区范围内,建议矿主自行雇佣保安维持沿线秩序。
“自行雇佣保安?!”
安帕鲁表情怪的不行。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巴斯克人不是有钱吗?
不是跟阿尔比恩谈合同谈得欢吗?
那就自己掏钱请人呗!
陆军大概也是想要敲打巴斯克人。
矿区铁路被人撬了,驻军不管,矿主只能自己雇保安。
但保安能护多长?
从毕尔巴鄂到矿区好几公里,铁道两边全是山地,随便哪个弯道后面都能藏人。
如果这只是第一次警告,那下次真撬了主线怎么办?
巴斯克人再有钱也不可能在整条铁路上每隔一段距离站个保安。
“那这个撬铁轨的不明身份到底是哪边的?”
“情报上没法确认。”
可露丽对安帕鲁轻轻摇头。
巴斯克地区目前没有任何一方的武装在公开活动。
南部联合会的触角最远才推到赫雷斯以北,离毕尔巴鄂远得很。
奥尔多涅斯正在韦尔瓦港巩固阵地,更不可能跑到北边来撬铁轨。
如果不是外来势力,那大概率是巴斯克本地不想让矿石运出去的人,比如矿区周边那些被矿业公司占了地,拿不到赔偿的农户,或者不想让矿石继续供应给阿尔比恩的团体。
或者……………
也有可能是布尔戈斯自己干的。
“怎么你们全部都跑一块了?!”
幽怨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李维他们转头看去……………
哈珀施塔特从烤架那边站起来,两只手各拿着一把刷调料的毛刷。
旁边赫尔曼蹲在地上,两个人此刻的表情出奇一致,都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们。
希尔薇娅也在对他们翻白眼。
“你们再不过来接手,这东西就全黑了......”
哈珀施塔特用刷子指了指烤架上的羊腿,那玩意有一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李维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面还能吃吗?”
“理查德刚才说翻面,我翻了......他说刷油,我刷了^然后就这样了!”
哈珀施塔特把刷子往旁边一搁。
理查德从李维身后探出头,看着那块焦黑的羊腿傻眼了:“我说的是烤到脆,不是烤成炭!”
“你刚才没说……………”
“正常人不需要提醒啊!”
希尔薇娅指着烤架说:“哈珀施塔特在厨艺上,可塑性比我还强!”
哈珀施塔特低头看了看羊腿,又看了看希尔薇娅,明白她是在损自己。
“来了~来了~!”
李维他们走了过来。
可露丽走到希尔薇娅旁边,然后把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摆开了。
慢悠悠折腾了一个小时后。
一群人围坐下来,也不分什么座次,谁离什么就拿什么。
哈珀施塔特坐在最边上,一手抓着面包一手抓着烤肠,吃得比谁都快。
安帕鲁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哈珀施塔特,你在山庭那边待了那么久,就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当然,除了炸实验室和借房东的锅!”
“有意思的事多了,格吕内瓦尔德那个破镇子,一年有八个月在下雪,我刚到那边的时候问房东,这里夏天什么时候来,他说等雪停了就是夏天,后来我就发现,雪停那几天就是夏天......”
有点冷。
还好安帕鲁及时打破了尴尬:“那你还待了好几年?”
“因为那边安静嘛,没人来烦你。”
野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风也有点凉了。
哈珀施塔特用树枝在草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这是金平原,这是我和赫尔曼的实验室。”
他在圆圈里戳了个点。
“这是格吕内瓦尔德。”
哈珀施塔特又画了个更歪的圈。
“走了这么远,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在金平原蹭到了饭,谢谢大家咯~!”
五月十一日,一大早,李维就坐在办公室里看昨晚转到金平原的最新动态。
希尔薇娅还没来,可露丽倒是在。
“伊比利亚那边又出什么事了?你从坐下到现在就没抬过头。”
李维把贝尔纳多往特茹河南岸推进的那份情报抽出来递给她。
“贝尔纳多派人去了梅里达方向,先头部队在路上碰到了一支本地武装,叫什么特茹河上游自由守备队。”
可露丽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遍,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自由守备队,这名字还挺响亮......怎么就只有八十多个人?首领还是个护牧人,靠收过河商队的过路费过日子,这不就是收费站吗?”
“就算是收费站也是武装收费站,人家有猎枪有旧式步枪,还缴过骑兵短枪,侦察排长到了村口,守备队首领出来谈判,把猎枪横在膝盖上坐着聊,架势倒是挺足的。
“他们开出什么条件了?”
“两条,要么编入治安部队,保留原编制,首领继续当本地指挥官,每月发军费,要么交出武器,给一笔遣散费,各回各家。”
“那贝尔纳多倒是学得挺快,之前在里斯本跟各个工会谈港口管理费的时候也是这个套路,给人选项,但两个选项的终点都是他的人接管地盘,这比直接开枪省钱多了,还能白赚一支熟悉地形的本地武装。’
“但那个首领也不是省油的灯,没当场答应,说要跟队里人商量,他们开了通宵的会,最后倾向接受条件,但要求把不调离本地写进书面保证。”
“书面保证……………”
可露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些人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换旗帜是小事情,但是被拉出家乡当炮灰就不一样了,贝尔纳多要是真签了这个保证,那以后想把他们调去别处就得先撕协议。”
“我看他大概率会签,他现在需要稳住特茹河南岸,不签的话就得硬打,八十多个人守着村口的路垒,打下来很容易,但政治账不好算,第一仗就打本地武装,后面其他观望的村子看了就不会再坐下来谈了。”
可露丽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希尔薇娅端着一杯红茶走进来,头发扎得有点歪,起床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镜子较劲,就跑来了这里。
“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你们在说什么收费站?金平原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收费站?哪个部门的?谁批的?收多少钱?我怎么不知道?”
“是伊比利亚的,特茹河上游有个自由守备队,靠收过河费过日子,贝尔纳多想收编他们。”
希尔薇娅眨了眨眼:“自由守备队?这名字听着像个三流佣兵团!”
可露丽这时候翻出了另一份情报,波尔图酿酒协会昨晚发的声明。
协会将向特茹河上游所有已登记的商业点派驻观察员,目的是确保登记过程符合商业贸易地区通行的惯例。
希尔薇娅凑了过来:“这两个人,跟合众国学得溜啊!”
贝尔纳多搞港口管理费,玩收编武装,有一套固定的扩张模式,先拿商业秩序当理由,再用合法选项当诱饵,最后用既成事实当筹码。
现在把同一套东西复制到内陆农村,酒商出钱给他打仗,他给酒商稳定的商路,各取所需。
而这些事情背后,都有合众国的影子。
可露丽把酿酒协会的声明重新拿起来,忽然问了一句:“这个驻派观察员,和我们的人在南部教区安插外围联络的模式是不是有点像?”
李维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很像,先把人派进去,不公开站队,只以观察或人道名义活动,等本地人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就换成协调员,再后来就是联络官。
名头一层一层往上加,每一次都在可控范围内往前推一小步。
“所以这已经不是贝尔纳多一个人在扩张了,酿酒协会在跟他学,然后往里加了我们的配方。”
希尔薇娅笑道:“可露丽你这话一说,我倒觉得这不是巧合了。”
“本来就不是巧合,阿尔梅达自己说过,他搞跨区域贸易护卫队的灵感就是看到法兰克舰队在巴塞罗那外海给商船护航,一个人抄作业不可怕,可怕的是抄完之后还知道把答案改得跟原题不一样。”
“那南部那边呢?奥尔多涅斯和勒内这几天有没有新动静?”
希尔薇娅把话题转向南方。
她记得前几天情报提到他们已经开始联合行动了,在安达卢西亚方向同时向费尔南多的控制区施压。
李维抽出奥斯特驻伊比利亚武官发来的最新报告。
五月八日,奥尔多涅斯和勒内在韦尔瓦港正式签署了一份联合行动协议。
双方明确了下一步的作战协调机制,南部联合会负责外围侦察和本地向导,恢复阵线负责正面突破和炮兵支援。
缴获物资的分配方案也定了,还专门加了一条战区联合指挥部的组成办法,下设作战、后勤、情报三个协调组,人员对等分配。
“啧啧,这在以前,他大概宁愿被撤职也不愿意签这种字。
希尔薇娅不由调侃。
“因为他现在确实需要南部联合会的人。”
李维届时,那份联合行动计划里还有一项关于民兵整训的详细方案。
奥尔多涅斯从他带出来的老部下里抽调了二十七个有实战经验的士官,分配到南部联合会的六个民兵中队担任战术教官,训练内容包括班组协同、伏击组织、阵地构筑和伤亡后撤,每个中队配备三名高级教官轮换。
作为交换,南部联合会负责给阵线的参谋班子配本地向导和联络员,帮他们把安达卢西亚东部的地主武装据点逐个摸清。
希尔薇娅听着这个交换,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用正规军的训练体系换本地人的情报网,同时让自己的兵去熟悉怎么跟民兵打配合。
“也正是因为这样,到了五月九日的时候,他们就马不停蹄地拿安达卢西亚东部的据点来试刀了。”
赫雷斯以北约十五公里,费尔南多所属保安队控制的一个外围据点,由一个排级规模的守备分队驻守,配有一挺旧式水冷重机枪。
民兵负责前半夜持续骚扰,隔一小时打几枪,逼得守军机枪手反复进入阵地消耗冷却水。
奥尔多涅斯的突击队在守军疲乏之后从侧翼摸进据点外墙,突袭炸掉机枪掩体,前后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解决了据点里的抵抗。
·费尔南多的保安队一共就那么几个外围据点,照这个速度下去,五月还没过完他们就得退到赫雷斯城下了。
更重要的是,奥尔多涅斯在战报里专门提了参战民兵在实战条件下展现了良好的学习能力,这说明他的教官和民兵搭班的模式正在快速磨合。
“奥尔多涅斯这个人,嘴上说不认人家那套,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希尔薇娅笑着评价道。
这人起草的联合行动计划,每一项都细致到了人员和物资的对等分配,不是敷衍了事的应付文章。
她正想继续往下说,李维忽然从情报堆里抽出一张电报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撒丁人的事。”
“撒丁?远征军不是还在海上漂着吗?”
希尔薇娅把电报接过去看了几行,眉头慢慢皱起来。
电报是奥斯特驻伊比利亚使馆从巴塞罗那转回来的,说撒丁远征军至今未能靠港。
港务局不仅引水员拒绝登船,泊位调度也出了问题。
港务局安排了一个正在疏浚的浅水泊位给撒丁舰队,理由是深水泊位已由法兰克和奥斯特籍商船预约占用。
远征军指挥官认为这是蓄意拖延,拒绝使用浅水泊位,要求港务局重新调配。
港务局回复说需要至少五个工作日重新制定泊位分配方案。
希尔薇娅忍住幸灾乐祸的笑………………
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李维又从桌上拿起法兰克驻巴塞罗那领事馆发来的电报,日期是五月十日。
电报上说撒丁舰队曾派两艘小型运输艇试图从港口侧翼的浅滩登陆,被港务局巡逻船以非港口管辖水域,无法保证安全为由劝返。
巡逻船的船长还特别热心地建议撒丁人可以向港务局提交临时靠泊申请,申请表格可以在港务局大楼一楼窗口领取。
领取时间是工作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四点。
表格填写后大约需要等待七个工作日审核,如果审核通过,再加三个工作日安排泊位。
期间如需加急处理,须提供伊比利亚地方行政长官出具的书面授权。
马德里或巴塞罗那任一地的公章均可,但必须是原件!
希尔薇娅她的表情很复杂。
不可思议、敬佩,以及这招她下次一定要用的跃跃欲试!
“撒丁人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们远征伊比利亚遇到的最大敌人是港口行政流程。”
可露丽也忍不住笑了。
很成熟的民事抵抗手段,把每一项合法要求都分解成繁琐但逻辑上无法反驳的流程,然后用这套流程消耗对方的士气和物资。
“但不靠港总不是长久之计吧?”
希尔薇娅收敛了笑意,问道。
“阿尔比恩怎么看这件事?他们不可能对盟友的处境视而不见吧?”
“艾略特方面已经通过驻马德里公使向卡萨尔斯发出了一份简短照会,言辞颇为正式,呼吁加泰罗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基于人道理由为撒丁远征军提供基本靠港补给便利。”
“哈,人道理由,这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味道真有点冲......”
希尔薇娅哼了一声。
不过这份照会也就到此为止了。
阿尔比恩外交部完全避开了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威胁或命令的语气,只停留在呼吁层面。
这更像是,艾略特有点在告诉卡萨尔斯差不多得了,让人上岸喝口水。
可另一方面,阿尔比恩又不想为撒丁人把事搞大。
“这很艾略特啊,要维持联盟体面,但又不能真为撒丁流自己的血……………”
希尔薇娅都能想象到他写这份照会时的表情,大概一边写一边叹气,撒丁人连上岸都搞不定,还得帮他们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