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戎马一生,替南冶保家卫国,死在战场上也无话可说!可你们赫连家不该做逃兵!”
“就是!”
武将个个都是直肠子。
原本他们被东梁俘虏后一直没松口,但看见了赫连二夫人假死出城,还有赫连家的女眷们,陆陆续续逃离。
那一颗坚定不移的心瞬间被打开了缺口。
他们可以拼命,可以死,但领头人绝不能贪生怕死!
赫连二夫人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方韫:“解药是你们故意给的,是你们算计了大将军府。”
方韫瞧着十几个曾经赫连雄的部下松了口气,不再和之前一样坚定,嘴角上扬:“南冶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赫连雄是罪魁祸首之一!”
“你胡说!”二夫人急了,试图要去堵方韫的嘴,只是还未上前就被侍卫给拦住了。
方韫道:“东梁攻打南冶时,双方兵力不相上下,但赫连雄却退兵百里,才让东梁有机可乘,攻下姜城,启城两座城!再之后赫连雄接连退撤退,不顾百姓生死,弃城而逃,让无数南冶士兵战死。”
他每说一个字,二夫人的脸色就白一寸,她扯着嗓子嘶吼道:“你胡说八道!”
“赫连雄撤兵二十万,人尽皆知!”方韫豁然站起身:“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为了摄政王的位置,宁可看着南冶城池失守,也绝不动兵反抗,他手上沾了太多太多南冶人的血。”
方韫的几句话煽动了在场诸位激动的心。
“这样的南冶要来何用?”
“南冶既已亡国,还要用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守卫赫连家的苟且偷生?
”方韫步步紧逼,句句质问,让二夫人哑口无言,嘴里喃喃着:“不,不是这样的。”
方韫挑眉:“难不成赫连家还想自立为王?”
“你胡说!赫连家从未有过这种心思!”二夫人的心思乱了,话也说不利索了,朝着在场的十几个将士道:“你们都是跟了大将军多年的,大将军是被人算计的,你们不要听信东梁人的鬼话。”
即便是二夫人歇斯里的,也没有人同情。
他们只相信看见的一切。
二夫人带着金银细软假死离开,心安理得地享受将士们的维护,可赫连家现在倒了,却自私地不想让将士们好过。
方韫看着双方争执,也不阻拦。
“东梁疫病救了许多无辜百姓,所攻之城,从未伤害过百姓,单凭这一点,赫连家就比不上东梁!”
赫连雄当初撤兵后退,导致失了两座城,作为武将,深感耻辱。
武将就应该保家卫国,宁可死在战场上也绝不能当缩头乌龟,被人戳脊梁骨。
从前赫连雄没死的时候他们不是不敢说,而是被赫连雄给误导了,内忧外患,先解决内忧。
稳定军心收复兵权再攻打东梁,此为上上策。
他们信了。
可赫连雄又是怎么做的?
做了摄政王,就忘了要收复兵权,眼睁睁看着东梁接连攻破城池,南冶的领土一寸寸地减少。
赫连雄一朝不慎被南宫贺杀了,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要替赫连雄讨个公道,再击退东梁,哪怕是实力悬殊,至少也要让东梁人看看南冶将士的骨气。
可谁料,南宫贺竟和云国勾结,引狼入室。
这么大的事赫连雄秘而不报,导致南冶城都被侵占,城内数万将士被困,一部分人逃离城都。
他们明明是一支精锐,曾经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却沦落到东奔西走,四处流窜。
最后落入东梁人之手,东梁人没羞辱他们,以礼相待,除了没有自由,什么都不缺。
他们看见了东梁人爱民如子,心也曾动摇,又想着南冶还需要他们,所以硬是撑着口气没有妥协。
直到今日目睹了二夫人逃城。
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他们豁出去性命要保护的国和家,已经没了,为何还要死守着一份执着,去护着赫连家?
不值!
这群人已信念崩塌。
个个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你们别走!”二夫人急的要去追,却被侍卫给拦住,她转过怒瞪方韫:“你们东梁人当真是狡猾,最会蛊惑人心!”
方韫不语,只叫人看守二夫人,吃喝不缺不准离开营帐半步。
从赫连二夫人那出来,叙公公便上前:“喜事儿啊,赫连雄的部下十几个副将投诚了。”
方韫听后松了口气,对徐阮的敬佩已达到了顶峰,一副真假解药换取了了赫连雄的部下投诚,等同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赫连雄的十几万兵马。
怎能不叫人喜?
去了主营果然看见了十几个副将投诚画面,他们交代了十几万兵马的藏身之处,也表示只要裴允不计前嫌,善待这些将士,他们愿无条件归顺东梁,此后替东梁效忠。
裴允当场以天子之名起誓:“朕乃东梁一国之君,今日对天发誓,只要无人叛出东梁,朕绝不会伤害南冶士兵一分一毫,若有违背,便让朕不得善终!”
此话一出,诸位跪地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站在营帐外都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参拜声。
直到下午她才有机会见到裴允。
裴允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心情极好,见她来,脸上笑意更浓,倒了杯茶递上:“赫连雄的亲信归顺东梁,你记头功。”
徐阮接过茶莞尔一笑,道:“城都内现在乱作一团,若知晓赫连雄的兵归顺咱们,该如何?”
这个想法和裴允的不谋而合。
之前多少还有些顾忌,现在云国作茧自缚,他又收复了赫连雄的兵,压根无所顾忌!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给单将军接风洗尘,天佑我东梁,再添猛将!”
单将军,便是赫连雄最信任的部下,也是昨日第一个投诚的人,被册封将军,由他继续带领将士。
…
次日
城内人心惶惶,云国越来越多的将士出现不良症状,有人呕吐,有些昏迷,还有人倒在地上打滚。
药锅里早就没了草药。
就连秦妩自己也是浑身不适,苏叶在一旁守着。
赫连雄亲信归顺的消息一经传来,秦妩当即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赫连雄的亲信怎会突然投诚?”
传话之人表示不知。
秦妩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回应,气得她直接去找赫连大夫人质问,赫连大夫人乍一听单将军归顺,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大郡主,单将军跟随大将军多年,最是忠心,绝没可能归顺东梁。”赫连大夫人笃定道。
秦妩冷笑:“东梁已摆上接风洗尘宴,大街小巷全都传遍了,岂会有假的?”
赫连大夫人仍是不信,她信得得过单将军。
当初城都出事时单将军就亲口说过,要她好好活着,将来有一日会复兴赫连家军队,重振旗鼓。
“大郡主不必在此游说,单将军没有我的吩咐,是绝不可能归顺东梁。”
看着赫连大夫人一脸认真,秦妩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将人带出门,直接登顶城墙。
她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大大的旗帜,写着单字,正在迎风飘动。
“睁大眼睛好好看,那是什么字!”秦妩冷笑。
赫连大夫人目光牢牢盯着旗帜,面上仍是疑惑,她怎么也不肯相信没有自己的命令,单将军会叛变!
“我听说你昨日将二夫人的棺椁运送出城了?”秦妩有些气急败坏,一时不注意就被赫连家钻了空子。
赫连大夫人猛地抬头看她。
“蠢货!”秦妩大骂:“现在人人都在说赫连雄弃城而逃,不顾南冶百姓生死,南冶大军归顺东梁,东梁皇帝对天发誓绝不会伤害无辜南冶士兵,你若早些和本郡主合作,哪有今日的事?”
她恼极了,连语气也不自觉拔高。
一个疏忽就让东梁白白捡了个大便宜,又占据优势。
赫连大夫人唰的脸色发白,突然就明白了单将军为何会归顺东梁了,他们以为二夫人是贪生怕死离开,以为赫连家女眷放弃了将士们。
加上东梁人挑拨,怂恿,单将军便带着十几万大军直接归顺了东梁!
想到这赫连大夫人紧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她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
哪知闭门不出也成了对方的棋子。
城门下陆陆续续有百姓往外走
“听说了没,单将军归顺东梁皇帝了,说不定过阵子咱们就改了身份,也是东梁人了。”
“做东梁人也没什么不好,省的日日提心吊胆。”
“南冶的将军个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就知道争权夺利,丝毫不顾忌我们无辜百姓,这样的国早些灭了也好。”
字字诛心,赫连大夫人万万没想到在百姓心中,赫连家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