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齿与火钉结束了演示。

凝聚燃素虽然跟凭空创造财富差不多,但对他们而言还是有些费力气的。

只见那颗蚕豆大小散发着温暖橙红光泽的胶状燃素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罗德伸手将它拿在手里,触感并没有太多的特别,在没有激发之前它的温度只能称得上是温热。

正所谓发光不发热,一定有辐射。

但严格来说这玩意可不是冷光源,它的热力只是被拘束了起来。

仔细端详,能看到其内部有液态物质流动,整体却保持着完整的胶质形态。

罗德的精神力只要稍微试探,就能感受到其中压缩着的惊人热量。

这确实是一种革命性的燃料!

“伯爵大人,如您所见这些便是燃素。”

火齿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看起来很自豪,还在观察着罗德的表情。

“拳头大小的一块就能让一座中型锻造炉持续燃烧数日。”

“而它的升温效率也是我们得以迅速熔炼各种特殊金属的重要原因。”

“除此之外,燃素纯净且高效,不会产生恼人的烟尘!”

“我们留意到您的工厂深受煤灰和烟尘的困扰。”

罗德本来以为这两个红毛地精跟金狐狸一样打算空手套白狼。

只是事实还是证明了这些特立独行的红毛地精还是有不少家底的,难怪在五六百年前的时候能够跟其他地精实现分家切割。

另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掌握着这种神奇燃料的制造能力,却没有沦为其他势力的牛马和附庸,这同样能够说明问题。

罗德没有马上做出回应,他在思考和评估。

只见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燃素富有弹性的表面,心中则在进行全面的评估。

燃素的珍贵性是毋庸置疑的。

但它毕竟是消耗品,红莲地精凝聚起来破费力气,所以对方的燃素储备并非无穷无尽。

此外,红莲地精在单位时间内对燃素的最大产出也有明确上限,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限制因素。

如果用燃素来交换技术,那么单笔数量买断对罗德而言肯定是不划算的。

但单项技术本身也没法实现·放长线钓大鱼’的效果。

毕竟红莲地精可不是锈锚堡的克拉斯·霍克伍德伯爵,没那么容易用有期限的技术契约来拿捏。

而且看得出红莲地精拿蒸汽技术主要是为了自用,不可能老老实实做罗德的代工厂。

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一个更等价且更长久的交易方式。

说实话,原本罗德对这方面还没有什么眉目的。

但火齿和火钉刚才的展示给了他很多启发。

“确实是很神奇的能量载体。”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红莲氏族!”

罗德终于开了口,他对此不吝赞美。

“我更关心燃素的产量问题。”

“具体来说,就是我发现像你们这样去凝聚,似乎要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火钉跟火齿略作眼神交流后,这个问题最终由更谨慎的火齿来作答。

“消耗的主要是游离的火元素魔力,当然还少不了属于红莲氏族的能力。”

“每一位成年的红莲地精,都能通过血脉传承的红莲印记缓慢汇聚空气中的火元素,并将其精炼压缩,转化为不受魔力本身影响的特殊燃素。”

“这个过程无法假手他人来完成,自然也不会被任何已知的魔法阵或炼金术替代。”

“而且它并不会受到环境魔力紊乱的影响。”

如罗德所观测的那样,燃素的凝聚产生了性质的转变,使得它不会受到诸如沉寂灾变的影响。

“你们的每一位成年族人都能生产燃素?”罗德眯着眼睛追问道。

“是的,伯爵大人。”火钉主动接过话头,他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这是我们氏族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红莲赐予我们的礼物。”

“正因如此,燃素的产量虽然有限但整体的供给也足够稳定。”

“那么只要红莲氏族存在,燃素的供应就不会断绝。”

罗德点了点头,眉眼略微放松。

他把手中的燃素递还给火齿,随意地问道:“红莲氏族对外相当神秘,不知道你们如今有多少族人?”

这个问题稍显敏感,所以刚被抛出来房间内的气氛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只见火齿脸上的自豪神情略微收敛,火钉则抿了抿嘴。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告知罗德这个问题的答案。

“伯爵大人......”

火齿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

“我们红莲氏族,人口历来不算繁盛。”

“即便在最巅峰的时期,总人口也从未超过上万之数。”

“如今......略少于此。”

“从未超过一万?”罗德微微挑眉,这个人口数字要比他预想的还要小得多。

对于一个能够稳定产出如此战略资源的种族而言,这个人口基数堪称稀少。

“是生育困难?"

“还是生存环境苛刻?”

火齿摇了摇头,橘红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芒闪过。

“并不是如此,大人。”

“我们的生育能力与普通地精分支相差不大,虽然天生亲近那些活跃的火元素地带,但也并非无法适应其他环境。”

“限制我们人口的......”

“呵呵,这个问题稍显敏感,若是您能成为我们氏族的重要合作者与伙伴,您可以亲自去问长老。”

罗德心中一动,结合前因后果,再加上他自己知晓的一部分信息,他大致能猜出红莲地精能力的由来了。

火齿在介绍到最后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肃穆,他还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自己额头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

“红莲氏族的每一位成员,自诞生起灵魂中便承载着一丝红莲之火的印记。”

“正因如此,我们天生亲近火焰,能够驾驭火元素并最终凝聚出燃素。”

他言尽于此,不再多说什么。

但罗德却听出了他的话内音,那就是权柄的总量是恒定的。

它分散在每一位红莲地精的族人身上。

这间接限制了红莲地精的人口数量。

因为这些红莲地精的变异与自身无关。

最早的那两个地精游商带来的情报显示,红莲地精是在580年到590年前脱离地精族群的。

期间还爆发了激烈的矛盾。

有传言称,红莲地精可能得到了古老时代火之王者的传承。

在传说的描述中,它类似于火焰对应的王座或冠冕。

但因缺乏确凿证据,常被学者视为神话。

可是罗德知道这绝不是神话。

换而言之,红莲地精必定掌握了部分火之王座的权柄。

当然这种权柄也可能不是王座的形式,否则也不会变得这么分散。

红莲地精无法像其他种族那样大规模繁衍。

但反过来,正因每一位族人都是权柄的持有者和燃素的唯一生产者,再加上他们对技术的追求和火焰能力的掌握,才得以在漫长的历史中保持独立。

凡是试图奴役他们的人,就意味着要面对一个全民皆兵且有能力生产出超级武器的群体的决死反抗。

这就让收益跟风险很难匹配。

就以镇海戟为例,那玩意可是能平A出天灾级火系杀伤性攻击的秘密武器。

红莲地精成了燃素这种珍贵资源的活体矿脉,但他们本身又因为权柄分散和人口上限,难以形成碾压性的势力。

通过亲眼目睹火齿和火钉产出魔素的过程,罗德有了不少启发。

他没有对红莲权柄的奥秘发表更多看法,反而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约莫几分钟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上。

房间里的温度陡然降低!

火齿和火钉有些疑惑地看着罗德。

他们不明白罗德为何突然沉默又将注意力放在那空无一物的手掌上。

但下一刻,他们的眼睛猛然瞪大。

只见罗德掌心上方几寸处的空气开始凭空凝结出闪烁着微光的冰晶。

这些冰晶没有无序飘散,而是受到无形意志的牵引飞速朝着中心汇聚。

而且速度极快,要比他们凝聚燃素时快得多。

只在几个呼吸间就有一团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霜蓝色的胶状物悬浮在掌心之上。

它与燃素的形态非常相似,都是那种半透明的蕴光质感。

但罗德凝聚出的这玩意所散发出的外在光芒却是冰冷的蓝色。

这跟燃素的温暖橙红截然不同。

更令人惊愕的是,随着罗德将其适度激活,很快就有一股冷冽的寒意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让距离不远的火齿和火钉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

火齿失声叫道,红色的眼睛死盯着那团霜蓝物质,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火钉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作为天生亲火的种族,他们对这种凝聚态的冰霜之力有着本能的忌惮。

罗德抬眼看向两个震惊的红莲地精,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好像也能凝聚类似的东西。”

“但我应该称它为冰之寒素!”

“不可能!”火钉脱口而出,连声音都有些变调。

“您......您怎么能……………”

火齿则盯着罗德的脸,尤其是他的额头。

“权柄印记...冰霜的。”

“您,您也......”

罗德微微颔首,额前发丝无风自动。

“我确实要感谢二位。”

“看到你们凝聚燃素的过程,让我对如何更好的驾驭冰霜的力量有了新的启发。”

“我刚才凝聚的那小玩意儿,看起来在特定作用下也能有些用处。”

如果说燃素代表熵增,那么冰素就代表熵减。

单论难度的话,自然是后者大于前者。

冰素能作为工业级的冷却物,彻底让机械升温不再有顾虑!

火齿和火钉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本以为掌握了独一无二的稀缺资源和技术,足以在这次谈判中占据有利地位。

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伯爵本身还有一个更大的谜团和变数!

他不仅拥有了冰霜权柄,还能从他们展示的燃素凝聚过程中反向推导触类旁通,当场掌握了类似的凝聚技巧!

罗德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选择主动显露出冰霜权柄,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单纯展示冰霜施法,是为了与对方同频。

在罗德看来,红莲地精并没有完全掌握火之权柄。

否则这些权柄也不会以血脉分散的形式由全体族人来继承。

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而身具面板,能够一证永证并包容万物的罗德对于吸纳权柄而言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为了进一步跟红莲地精接触,适当的亮牌是值得的。

于是罗德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谈论正事的神情。

“回到我们最初的话题。”

“我对燃素很感兴趣,它确实能解决我领地发展中的一些关键问题。”

“你们能提供多少燃素?”

“我需要一个稳定且互惠的合作关系,这对我们双方的未来都有利。”

他的语气从容不迫。

然而此刻火齿和火钉的心态已经完全改变了。

关于罗德所掌握的冰霜印记,还有他随手凝聚冰素的能力,其实并不属于对外广泛知晓的事情。

对外的时候,大家只知道他拥有冰霜系的施法能力。

这类掌握有施法天赋的贵族在王国历史中虽不常见,却也谈不上是绝无仅有的。

当初明确知道他得到王座权柄的只有奥秘殿堂方面与谢莉尔。

两者都在对外的时候保持了沉默。

除此之外就只有霜烬算是亲历者了。

如今罗德亮出的这一手算是公然掀开了其中一张底牌。

他要让红莲地精彻底丧失奇货可居的心态。

这个心态若是不摆正,那么双方绝对谈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就像是之前的金狐狸一样。

至于红莲地精的秘密,罗德并不心急。

只要双方达成合作,那么今后有的是机会去红莲地精的地盘和发家之地挖呀挖。

此时此刻,坐在罗德面前的火齿和火钉纷纷深吸一口气。

他们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撼,红眼中的眸光变得更为郑重和务实。

两个红毛地精都知道,原本预备好的说辞和姿态需要彻底调整了。

因为真正的谈判,现在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