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一手握着那枚温润的【梦核】。
随着精神意念的接触,手中的晶体开始微微发热。
思维像是通过【梦核】接通了某些遥远的回路。
根本无需额外的步骤,瓦姐的意念就像溪水般自然流淌了过来。
罗德同样通过意念进行回复。
“瓦妲,我需要你捕捉一个陌生意识,通过幻梦了解西域主城圣伦塔尔近期发生了什么大事。”
“因为我发现这座巨城非常空荡。”
“所以询问的重点放在人们的去向,还有关于圣父、十圣人和血怒相关的传闻。”
“你要用最柔和的方式,编织一个能让他完全吐露消息的幻梦,引导他进行倾诉并还原记忆里的对应场景。”
罗德耐心地说出了要求。
编织【幻梦】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涉及到了心理暗示与潜意识的引导。
他提出的具体要求能让瓦妲迅速明确引导的方向,毕竟她本人不在现场。
“我明白了,老爷。”
瓦妲的回应比较简短,她很快就专注于当前的任务中。
故而她的回复也带着进入工作状态后的沉着。
罗德松开手,他的精神力强度已经达到可以简单干涉物质世界的地步了,精神力就这么托着【梦核】悬停在布莱库中年男子的额前。
而罗德本人则退后了几步,双手环抱靠在树洞旁那粗糙的树身上,用小地图保持警戒。
原本停留在山中空地的霜烬也循着双方之间的感应找到了这里。
她跟罗德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各自都没有多言。
时间缓缓流逝。
只有林间有风声传来,树冠上也有欢脱的鸟鸣。
夏季的布莱库颇为凉爽,可以说是一年四季里为数不多的好时节。
处于幻梦沉睡状态的布莱库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又会突然舒展开来。
干燥嘴唇有时也会突然开合,就像是在睡梦中进行着热络的交谈。
这是【幻者】天赋在持续发挥作用。
瓦妲正引导他的意识进入一个精心编织且贴合他生活背景的幻梦。
也许是他简陋的家,又或许是他与熟悉的同伴在休息时的闲聊。
在这种较为放松的状态中,他潜意识里的对应信息更容易流露出来。
前后大约过了一刻钟。
【梦核】的表面闪烁,瓦姐的意念向罗德传来。
“老爷,这个人叫米罗斯。”
“是圣安塔尔城外一处石矿的契约矿工,妻子早逝,有一个女儿嫁到了城南方向较远的那处镇子里。”
瓦妲获取的消息要比罗德前世的网络开盒还要精准。
毕竟直接拷问记忆,从杂乱的记忆之书里向本人提取所需的信息,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信息档案滞后性。
最重要的是,瓦妲读取信息是基于意识表述,无需语言和文字作为信息载体,根本不在乎对方说的是什么语言。
就如当前,并不会说布莱库方言的瓦姐照样获悉了准确的情报。
她在略作梳理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向罗德汇报起来。
“在米罗斯的幻梦叙述中,大约从去年冬天开始,圣伦塔尔城和附近城镇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奇怪。”
“从慈悲圣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圣父垂怜,将降下恩赐,涤净信徒的身心,用来应对可恶的奥伦提亚人为他们带来的血腥压迫。”
“随后,圣父大教堂一位名叫亚伯的宗教领袖和托拜厄斯大公本人,都在圣安塔尔城的公开场合大肆宣扬。”
“他们号召所有虔诚且身心健康的信徒前往慈悲圣城进行大朝圣和圣者净化的仪式。”
“随着冬季结束,狂暴的西北风消弭,这个圣召的号召力也因此达到了巅峰。”
“城内大部分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子,除了少数被指定留守外,大部分都被鼓励前往。”
“连少数健壮的农妇都不例外。”
“米罗斯因为年龄偏大又患有轻微咳喘,再加上是一名熟练的采石工,所以被矿主暂时留下。”
“但他的许多工友和邻居家的年轻人都受到引导,前往慈悲圣城去了。”
“城里之所以会如此萧条,就是因为大部分年轻人都去朝圣了。”
“当前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和必要的工匠,还有维持城镇基本秩序的卫队和新组建的慈悲圣军。”
“大公和那名被称为亚伯神父的宗教领袖曾在城中公开宣讲,表示这是所有布莱库信徒们必要的奉献和聚集信念的方式。”
“据说慈悲圣城里的圣像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而上一次出现这种变化的时候,还是几百年前的大饥荒时期。”
“只有经过圣城净化的信徒,才能在未来得到真正的庇护和力量。”
意念交流有个特点,那就是速度非常快。
相较于面对面的语言交流,它的信息传递效率要高得多。
上述这些信息都是在短短一两秒内传递过来的。
瓦妲的意念顿了顿,继续传递相关的情报。
“朝圣有机会得到赐福,米罗斯在幻梦里对此流露出了渴望的情绪。”
“最早有传言,那些此前就抵达圣城的人,他们的虔诚得到了认可。”
“回来之后,他们变得力大无穷,精力充沛,只是眼睛变红,平时喜欢发呆,不太爱说话。
“他们很快又被圣卫队带走,经过特殊的训练后成为光荣的士兵。”
“城里流传一种说法,这是所谓的荣誉征召。”
“凡是被选中的人会获得圣人的战士之力,可以轻易打败奥伦提亚人的士兵。”
“综合来看……………”瓦姐总结道,“圣伦塔尔城的萧条,是因为这里的年轻人被大规模且有组织地抽往慈悲圣城进行朝圣。
“而所谓赐福和荣誉征召,或许与您关注的疯血战士的诞生有关。”
罗德的脸色渐渐变得冷峻起来。
圣安塔尔城的变故果然另有猫腻。
大规模的人口转移和宗教号召,把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慈悲圣城。
那座城市要比圣安塔尔这座布莱库主城还要古老,相关的情报里都将那里描述成布莱库人的宗教中心。
那里正在进行着系统性的邪恶转化。
“问问他慈悲圣城和圣伦塔尔城当前的情况。”
罗德补充道。
执行力超强的瓦姐马上延续此前尚未结束的幻梦。
很快,瓦妲就得到了相关的信息。
幸好慈悲圣城作为信仰圣地,它的情况在布莱库人中可谓是家喻户晓。
否则对于一般的矿民而言,还真是不容易说出个所以然来。
慈悲圣城位于圣伦塔尔城以西偏南的方向,具体的距离米罗斯不太清楚,只说是要走上一两个月。
它坐落在一片被称为圣佑谷地的山间盆地中。
单论区位而言,那里要更靠近死水海岸。
可以沿着圣伦塔尔城外,那条相对平整的朝圣大道直达。
只是沿途设有许多关卡,同时由圣城的慈悲卫队和隶属于大公的卫兵共同把守,沿途有严格的盘查。
至于圣伦塔尔城。
那里自从战争开始后就实行严格的宵禁。
白天街道上也有慈悲卫队和卫戍军巡逻,主要集中在核心的城区、城门和主要街道。
像是外城区,尤其是那些贫民和劳工聚居的区域管理就要相对松散。
一方面是因为人手确实不足。
而另外一方面是即便再严苛的地区也无法完全脱离劳动力的供养。
所以哪怕采取了宗教会所的圣卫队机制,城中依然没有紧绷到动弹不得的地步。
在米罗斯的幻梦中,城内粮食物资供应非常紧张,自由贸易的粮食价格飞涨,许多店铺早就关门了。
他是契约矿工,有矿主提供一定的餐食供应。
而其他平民大多只能过着饿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不过在罗德看来,布莱库人在缺乏优质耕地的前提下,能让大部分人勉强糊口已属不易,再加上战争的损耗,情况更是艰难。
所以在粮食供应方面,这里极大概率有隐秘的外来势力在掺和。
从地图上分析,布莱库地区虽然被群山环绕,但是西南边同样留有地形上的缝隙。
要么是南域人参与了进来,要么就是南部大陆的那些投机者。
总之肯定有隐秘的外部势力提供了援助。
在罗德看来,大概率是后者。
前者以罗伊斯大公为主导。
罗德通过跟罗伊斯的接触,认为他骨子里就对布莱库人不太感兴趣。
不管怎样,得到一部分所需信息之后,罗德便示意瓦妲。
“可以了,通过幻境遮蔽他的梦中记忆,只留下劳累过度,在路边昏睡了一会儿的模糊印象,然后结束引导。”
罗德言简意赅。
只见得【梦核】的光芒逐渐平复,它悄然落回罗德的手中。
地上的米罗斯呼吸平稳,脸上恢复成安睡的表情。
罗德将他搬到那条小路边,摆弄成像是歇脚的样子。
然后他就和霜烬迅速撤回林间深处,深藏功与名。
“现在看来,那座所谓的慈悲圣城才是源头。”
“但我们如果直接飞过去说不定会惊动那里的强者。”
罗德低声跟霜烬分析道。
其实不用多说,罗德也知道那里的防卫肯定很森严。
而且说不定布莱库人还有着罗德不了解的预警手段。
相较而言,圣伦塔尔城才是真正变得空虚了。
但是这里作为布菜库人老牌的政治中心,肯定还有能够挖掘的线索。
为了找到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的具体手段和血怒的更多细节,罗德想要进城去看看。
为此,罗德和霜烬还得准备一下才行。
总不能大大咧咧的骑龙进去。
罗德需要让霜烬暂时忍耐一下,化为烙印形态附在身上。
这种形态非常隐蔽,如果有突发情况,霜烬随时可以现身。
只不过在化为烙印后,霜烬虽然能与罗德保持最紧密的联系,但对于身为巨龙的她而言,这种状态就像是被禁锢,将短暂失去自由行动和肆意感知的能力。
相较于保持自由身的状态,附身烙印霜烬而言并不舒服。
不过她明白这是当前最稳妥的一个方案了。
因此在略作思忖后,霜烬还是点了点头。
罗德从储物手环中取出几瓶药剂和粉末,打算用炼金药剂来简单地改变样貌细节。
这玩意是比较少见的易容药剂,能在一定时间内改变面部的骨骼和肌肉张紧度。
这是异邦那些盗贼才会用到的高级货。
这种易容很难蒙蔽开着地图的罗德,倒是不妨碍他为此亲自做好准备。
只见罗德先服下易容药剂,然后取出小镜子开始微调面部骨骼和肤色。
这个药剂服用后会产生轻微的灼热和麻痒感。
仅仅过了几分钟,镜中就出现了一张肤色黝黑、颧骨稍高、眼角带着疲惫皱纹的面孔。
随后罗德又换上了一套打满补丁、沾着石粉的粗布衣裤和破旧皮坎肩,脚上是一双磨得快透底的矿工靴。
他的储物手环够大,除了各种武器和补给品外,还装着足以应对任何场合与需求的海量物资。
最后他才将头发弄乱,沾上些尘土,化身成一个典型的饱经风霜的底层矿民形象。
这很符合当地矿民的刻板形象。
当然,刻板不刻板的其实并不重要,反正也没人会留意随处可见的底层平民。
如果被人察觉到异常,那么罗德还能借用【梦核】让瓦妲发动远程幻梦。
瓦妲如今的【幻者】天赋已经可以无等待地催眠大部分人了,哪怕是黄金级强者,如果意志不坚定也会不知不觉进入到幻觉中。
而【梦核】就是罗德能够远程调用瓦妲力量的媒介。
霜烬看着他变装,对此感到颇为惊奇。
等到罗德准备妥当后,她的周身才泛起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曼妙的少女身躯在光芒中虚化收缩,化为一道流光,没入罗德身上的龙化烙印里。
这种烙印状态很是奇妙,对罗德毫无影响,但对霜烬来说却会感到处处受限。
罗德能感觉到霜烬心中那股憋闷的小情绪。
毕竟她是个独立的生灵,而不是心智不全的契约兽。
“走吧。”
罗德在心中默念着,旋即把必要的物品,包括少量钱币和干粮藏在衣服的夹层里。
【梦核】和储物手环则被更妥善的收了起来。
罗德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朝着圣伦塔尔城的方向赶去。
他选择绕了一段路,来到一条从更远处村落延伸而来的土路。
这里的路上很是冷清,他只遇到几个推着空车回城的农妇,还有一个赶着几只瘦羊的牧羊童。
大家行色匆匆,很少进行交谈,脸上大多带着麻木的愁苦。
信仰归信仰,饿肚子才是不争的事实。
直到傍晚时分,边走边观察的罗德才以步行的方式抵达了圣伦塔尔城的一侧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