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整座城市陷入到动荡中。
圣伦塔尔城在过去的一年内,逐渐从政治中心退居二线。
这里的沉寂源于许多原因。
大量人口因为朝圣和荣誉征召而流失。
本地的商贸和正常发展又因为战争和内闭性而陷入停滞。
本来这座主城有可能会一直沉寂下去,直到彻底被慈悲圣城吸干为止。
但今夜,它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而变得热闹了起来。
当然,这种热闹无疑是负面的。
爆炸区域内,那里的热浪还没有完全散去。
圣伦塔尔城的内城区正陷入到混乱的喧嚣之中,示警的钟声正在城市里反复回荡。
它与士兵奔跑的脚步声和城中居民的呼喊声混在一起,打破夜晚的寂静。
而城堡中升起的魔能护罩则在夜色里泛着淡蓝色的微光,看起来就像是倒扣的光碗,直接将那里给严密地笼罩了起来。
护罩投射出的光芒照亮了城堡高处的瞭望台。
有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他们的速度快得在旁人的目光中都留下淡淡的残影。
二人都是直接从城堡内的高处跳出来的,其中一人是阿莱莎·维斯布鲁克,托拜厄斯大公的女儿。
她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眉宇间的英气并没有改变太多。
只是那双眼睛却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原本她的眸色是布莱库人中常见的深色瞳孔。
此刻却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所取代。
是的,她也变成了红眸的样子。
只是眼瞳深处还隐隐有黯淡的眸光在缓慢流转。
而且她的眸色并不显得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冰冷。
她身上穿着轻质的皮甲,外面罩着一件绣有维斯布鲁克家族纹章的皮质短披风,那头长发正在夜风中自由地拂动着。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布莱库风格的镶皮甲,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结,皮肤表面能看到暗紫色的细密血管纹路。
这个男人的面容粗犷,有一道疤痕斜过左眼,让他的眼睑无法很好地闭合。
这让他那同样血红的眼睛保持着狰狞的瞪视状态。
他是铁山冈瑟,托拜厄斯大公最信任的将领之一,过去以坚韧的品行著称。
他同时也是去年负责对拜伦伯爵执行佯攻策略的指挥官。
此时的铁山冈瑟跟阿莱莎散发着相同的气息。
这是代表【血怒诅咒·七阶】的实力,在强度上足以媲美五色耀光级强者的压迫气势。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那里是教堂建筑群所在的位置。
因为那里时刻需要进行仪式,还贮存着一部分死水的原因,所以拆除了大部分的魔能设施。
当前教堂区已经完全被滚滚浓烟和火焰所吞噬。
原本高耸的尖顶倒塌,从这个位置就能看到在火光中扭曲的断壁残垣。
阿莱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她做的是吸气的动作,实际上多调用的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
要知道高阶【血怒诅咒】状态赋予她的远不止是肉体力量的暴增那么简单。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气。
还有通过这些血气感知到的各种情绪。
包括普通人的慌乱、居民的恐惧、伤者的痛苦等等……………
种种情绪和生命波动杂糅成不同的底色。
“不是高阶法术的攻击。”
冈瑟暮然开口,说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目光旋即望向夜空,那里早就没有了袭击者的踪迹。
只有遥远月影下,能看到稀薄的云层被高速物体划开过的痕迹。
“那里没有魔力的波动。”
“只有单纯的爆炸和火焰,只是威力比较大,硬生生摧毁了主殿和附属建筑。”
阿莱莎也睁开了眼。
她那血红色的眸子望向罗德和霜烬消失的方向。
只是此刻那里只剩下深沉的夜色和逐渐平复的云气轨迹。
相较于爆炸引起的混乱,她本人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既无愤怒,也不惊慌。
父亲将她留在圣伦塔尔城,赋予了她掌控当地局面的权力,并让她接受了更深层次的赐福。
不仅是因为她是女儿,更是因为她拥有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战略眼光。
这样的性格特质更是在血怒的加持下得到了放大。
阿莱莎能滤去所有情绪上的杂质,始终保持着冷静沉着。
“袭击者的身份不简单啊,速度很快,而且有独特的隐匿技巧,说不定是一位大盗贼。”
“从引发爆炸到离开的时间很短。”
“期间也许还偷窃了教堂中的财物。”
阿莱莎缓缓开口,她那清冷的声音就像是在述说一件小事。
全然没有教堂区被摧毁大半后的愤怒。
她停顿了片刻后看向了教堂旁的街区,那里正遥遥传来犬吠声。
“寻血猎犬在爆炸发生前的半分钟才有反应。”
“对方不是一般的淬魔强者和施法者,而且我麾下的一名慈悲卫队战士反馈了看见白龙的画面。”
血怒诅咒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低阶的血怒者不仅会被高阶的血怒强者感应到,还能形成类似蜂巢意志的伪集体意识,共享一部分感知和信息记忆。
目前阿莱莎和铁山冈瑟就是坐镇城中的高阶血怒节点。
当然,这种集体意识还远远达不到类似罗德麾下【虫鸣】伊琳娜掌控虫群的那种地步。
奈何罗德的隐匿本领源于技艺面板,带有机制方面的效果,除非直接目击,否则一般的感应手段还真是不容易发现罗德的踪迹。
而教堂区又没有类似魔能护罩或是法术监测这样的防护隔绝。
说到这里,阿莱莎再次停顿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冈瑟询问道。
“是不是那个传闻中拜伦·奥尔德林的儿子,罗德·奥尔德林来了?”
“据说他身边有一头白龙。”
冈瑟那只完好的右眼顿时眯了起来,另一只眼睛上的疤痕则牵扯着眼睑,让他的表情变得凶戾。
“黑金城的罗德……………”
“根据断断续续传回的情报说,他现在可是北域的风云人物。”
“他怎么会突然来到圣伦塔尔城?”
“还对教堂区发起了袭击......”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变得更加明显。
“大公不容打扰,必须马上向圣城发出警示。
“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只炸一座教堂。”阿莱莎轻轻颔首,随后转过身来,不再看向夜空。
“父亲在慈悲圣城的计划不能受到任何影响。”
“我们布莱库即将迎来伟大的第十一位圣人,而更重要的是圣像源泉的情况。”
她没有使用神像这个称呼,而是用了“源泉”这个词。
冈瑟同样知晓一些内情。
所以两人不再多言,身形晃动了一下就从数十米高的瞭望台径直跃下。
他们没有像一般的五色耀光级强者那样凭借战气御空飞行。
而是凭借着恐怖的身体素质和身下冒出的血气,化为两道陨星般身影落在了内城的街道上。
随后就以惊人的速度赶往教堂废墟。
沿途的士兵和低阶慈悲卫队成员纷纷避让。
越是靠近教堂,空气中的灼热感与躁动血气就变得越发强烈。
倒塌的梁柱、破碎的彩窗、燃烧的帷幕都在诉说刚才那场爆炸的凶猛。
原本庄严的宗教建筑群完全变成了一处灾难现场。
那些幸存的神职人员和卫兵正在尝试着灭火并抢救物品。
阿莱莎和冈瑟无视了这些人,径直冲向爆炸的中心,也就是那座用来举行荣誉征召仪式的偏殿。
那里也是圣伦塔尔城的“源泉”所在。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火势反而没有外围那么大。
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熄灭。
焦黑的瓦砾和断裂的石材堆积成小山,但在废墟的顶部和各处缝隙中都有大量粘稠浓暗的液体汨汨涌出。
深红色的质地让它看起来像是粘稠的沥青。
它们缓缓蠕动,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这些液体正从废墟中不断渗出,随后彼此汇聚纠缠,形成了一滩滩不断扩大的血沼。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如触手般微微探伸,时而又猛然坍缩了回去,保持着一种让人感到不安的活性。
仔细观察,就能看到这些粘稠物质内部有大量的阴影在流动。
偶尔还会鼓起一个气泡,并在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血腥气味。
正是这些古怪的物质迅速扑灭了现场的火焰。
冈瑟在距离废墟边缘数米处停下,皱紧了眉头。
他伸出覆盖着暗红纹路的手臂,对着那涌动的暗红物质做了个握起来的手势。
空气中飘荡的血气就像是受到牵引那样微微波动。
只是那些古怪的物质却没有其他反应。
“圣血被暴力打散了,残留的源质失去了约束和引导,正在失控逸散。
“它们很‘饿’,需要补充大量的血气,还要更多的死亡来填补其中的空虚。”
所有的异状其实都源于布莱库人此前大批的死亡。
布莱库人的血脉、死水以及他们古老的信仰存在隐性的交织。
他们既是载体,也是一种特殊的潜在祭品。
特殊性在于布莱库人的死亡会默认成为一种被动献祭。
所有的异变同样契合了这个世界某种周期性的变化,就像沉寂灾变一样。
只是这一次,战争和鲜血赋予了布莱库人新的变化。
阿莱莎站在他身侧,血红的眸子凝视着那片活着的源质。
在常年接受信仰和膜拜的神像被摧毁后,这些源质就失去了束缚。
“下令封锁整片区域,周边百米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很快会有神眷者过来处置他们。”
阿莱莎快速下达指令。
立刻就有跟随而来的高阶慈悲卫队军官领命而去。
在过去的一年里,十圣人所代表的十个派系也先后涌现出了对应的神眷者。
他们都得到了对应不同圣人特点的独特血怒状态。
比如铸剑者的神眷者,能够强化兵器,还能化为特殊的血剑。
而托着明灯的守望者所引动的神眷者可以看到支离破碎的预言镜像。
虽然模糊不清,但确实能照见部分未来的场景。
治愈者摊开手掌,其圣人神眷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力量,能治愈任何一位血怒者。
这些神眷者分别掌握着不同圣人的本领。
唯有他们才能妥善处置这些东西。
而大公最近正在做的就是成为活着的第十一位圣人。
“冈瑟将军......”
阿莱莎站起身,望向慈悲圣城的方向。
“这里的善后交给你。”
“加强城内防卫,城堡的魔能护罩维持开启状态,直到确认安全。”
“我现在就要亲自去一趟慈悲圣城,当面向父亲汇报。”
“这里袭击要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另外,传令给卡莉斯塔,让她的行动加倍小心,王国方面和拜伦伯爵那边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说不定会派出罗德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贵。”
冈瑟重重地点了下头。
“放心吧,小姐。”
“你独自去吗?”
“要不要带上一队影矢游侠?”
“不必。”
阿莱莎摇头。
“我独自行动速度更快。”
只见她抬起手掌心向上,随着意念微动,掌心皮肤下的紫色纹路微微泛光。
有一丝丝淡红色的血气从她掌心渗出,在她身后化为了一对血色的羽翼。
高阶的血怒强者自有一套新的加持方式,其操控血气的方式不像被俘的低阶血怒者那么野蛮粗糙,看起来要比操控战气还要灵活多变。
七阶的血怒赋予她的不仅是力量、速度、恢复力的全方位身体强度提升,更重要的是对血气的感知与操控。
她可以调动自身血气进行离体攻击或防御,还能在短时间内让身体部分异化,获得更强的特性。
这是一种跟常规魔战士或施法者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它要更加原始暴烈!
没有继续停留,阿莱莎腾空而起,不多时就消失在还没有散尽烟尘的街道上空。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慈悲圣城。
除了要汇报圣伦塔尔的袭击外,还要提醒父亲托拜厄斯警惕奥伦提亚人往西域加大投入、增派大军反攻导致态势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