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的画面只闪了一瞬。1
东海荒岛上。
玄一被一只血色巨手死死扼住脖颈,双脚离地。
他身上的寒螭玄甲已碎了大半,胸前遍布裂纹。
腰间的万蛾紫瘴葫芦,也被一层血光封死。
血袍青年立在三丈之外。
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分守左右,正以神念封锁方圆千里。
北寒风目光一冷,但脸上没有乱色。
他大袖一挥,将半空那道百里界门彻底闭合。
冰玄真人正要开口,北寒风已抬手止住:“都退开。”
闻言,玄冰宗诸修立刻后撤。
北寒风神念沉入储物戒,数百块极品灵石瞬息碎裂。
滚滚灵气冲出戒口,顺着经脉灌入丹田。
道佛双婴各结法印,将灵气炼作青金二色真元,层层护住眉心识海。
与此同时,东海荒岛。
血袍青年盯着玄一看了片刻,忽然伸出两指,撕开他胸前破损的玄甲。
灰白皮肤下空空荡荡。
没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的傀纹交错游走。
“傀儡?”
黑甲壮汉目露凶光,踏前一步,一拳砸在玄一腹部。
砰!
玄一丹田处的护体符文接连崩碎。
整个人撞入山腹,身后岩壁裂开数十丈。
可他体内没有半点鲜血流出。
只有几道不同颜色的元婴本源,在体表翻腾不休。
银瞳老妇看着那几道灵光,手中石灯停了一下。
“以元婴修士尸身做傀身,融合数道元婴本源充作能源,还嵌了一块不完整的化神神念做主魂。”
“这下界修士,好大的手笔。”
血袍青年没有动怒。
他走到玄一面前,五指隔空一抓,将玄一从碎石中摄了出来。
“你不是界主。”
玄一抬起头,灰白的面皮上牵出一道讥笑:“追了几日几夜才瞧出来?灵界的炼虚修士,也不过如此。”2
黑甲壮汉闻言,眉间煞气翻涌,却还是压住了拳头。
对方只是傀儡。
杀了毫无意义。
藏在其体内的界主气机,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血袍青年轻笑一声。
“激怒本尊,好让自己死得痛快些?”1
他指尖一压,三道血纹钉入玄一丹田、识海与四肢关窍。
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玄一眉心。
嗤!
一道血丝钻入识海,沿着青金傀印层层深入。
玄一体内的禁制立刻亮起反抗,却被那血丝逐一绕开。
血袍青年双目闭合,嘴上的笑意越浓。
“分魂是真的,元神气机也是真的。你那位主人真够狠,竟舍得切下一道自身元神来做诱饵。”
玄一没有答话,只将双手缓缓握紧。
他已耗尽大半丹药,借破空梭横渡东海,将三人带出数百万里。
眼下被擒,任务已经完成。1
至于这具身体,本就是主人重塑的。
该还了。
玄冰宗。
北寒风眉心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团血迹从中渗出,在半空扭曲游动,转眼化作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眼瞳。
眼瞳睁开。
血袍青年的面容从中浮现。
“找到你了。”
玄冰宗众人识海齐齐一震,有人踉跄退了几步。
一道跨越数百万里的神念投影,竟硬生生镇住了在场万余修士。
冰玄真人双手一握,手背青筋凸起,紧紧盯着半空那只血瞳。
这便是炼虚修士?2
真身未至,仅凭一道跨海神念,便有如此威压。1
北寒风神色不变,道佛双婴同时结印。
青金二色真元自眉心涌出,化作十二重禁制,将那只血瞳困在半空。
“你能循魂追因,倒有几分本事。”
血袍青年隔着血瞳望向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冰玄真人众人,又扫过玄冰宗八峰。1
“极北冰宗,八峰环城。待本尊赶来,看你还往哪逃?”1
“老夫既敢留下分魂,自然也敢让你寻来。”
北寒风话音未落,腰间红皮葫芦骤然亮起红光。2
那血袍青年为了跨越数百万里降下这道神念,在血瞳中带了一些体内元婴的本源。
这道带有元婴本源的气息刚一显露,瞬间刺激了红皮葫芦。
葫芦口爆发出一道吞噬吸力,罩向空中的血瞳。
那只血瞳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向内塌陷,就要被葫芦吸去。
“这是何物?!”1
血袍青年脸上笑意消失,露出震惊,他强行稳住血瞳。
可葫芦的吸力太过霸道了。
血袍青年虽反应极时,且还不是元婴真身露出,但那道吸力还是将血瞳中含有元婴本源的一半神念生生撕扯了下来,卷入葫内。2
北寒风没有给血袍青年过多的反应的时间,抬起右手并指点向自己眉心。
“玄一,归墟。”
东海荒岛上。
被血手扼住脖颈的玄一猛然睁眼。
其左眼青金灿烂,右眼暗金如轮。
体内那几团元婴本源,在这一刻被化神神念尽数点燃。
储物戒中剩余的几万块中品灵石、十几张四阶符箓,也在这一刻同时碎裂。
血袍青年脸色剧变。
“退!”
他五指骤然发力,水系法则压向玄一丹田,试图冻住那几团暴动的元婴本源。
可玄一体内燃烧的并非寻常本源,而是经过金丹世界洗炼的元婴本源。
几团不同颜色灵光冲破血手,贯穿云霄。
玄一看着近在咫尺的血袍青年,咧了咧嘴。
“主人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1
话音落下。
他腰间的万蛾紫瘴葫芦率先炸开。1
轰——
万道紫色毒瘴喷薄而出。
紧接着,寒螭玄甲、青纹破空梭同时自爆。
三件上品宝器,连同储物戒内所有灵石符箓一起炸开,瞬间将荒岛连同下方海床一并掀翻。
体内元婴本源也随之引爆。
数百里海域猛地向下一沉。
海中妖兽发出惊恐嘶鸣,成群跃出水面,尚未来得及逃远,便被爆开的灵光撕成血雾。1
百丈巨浪朝四面八方推去。
沿途岛礁接连崩塌。
“吼——”
黑甲壮汉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身后千丈魔影刚刚升起,便被迎面而来的爆炸光柱轰碎。
他胸前黑甲寸寸炸裂,九尺高的身躯被掀飞数里。
银瞳老妇祭起离魂石灯。
灰白灯火铺成光幕,却只支撑了几个呼吸,灯上火苗便“噗”的一声灭了。
老妇嘴角溢血,半边衣袖化为飞灰。
血袍青年首当其冲。
他迅速祭出截界旗,挡在身前。1
破损旗面迎风暴涨,抽走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这才将堪比化神修士自爆的威能挡下。
可他的右手仍被炸得血肉翻开,露出淡金色的指骨。1
更要命的是,他在仓促间泄露了炼虚气息。
轰——
荒岛上空骤然暗沉。
墨云遮蔽万里天穹,一只灰白竖瞳自云层深处缓缓睁开。
无边天威倾落,翻腾的海面顷刻凝固。
血袍青年仰头看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1
“又是天道!”1
“少主,收敛气机!”黑甲壮汉顾不得自身伤势,马上飞掠而来,抛出欺天古碑。1
灰雾垂落,将三人尽数罩住。
血袍青年压下心中怒意,强行将外泄的炼虚气息收回体内。2
高空中的灰白竖瞳在虚空盯了片刻。
雷霆才在墨云间慢慢隐去。
玄冰宗。
那只血瞳在天道之眼出现时,也随之剧烈晃动。
北寒风抓住机会,道佛双婴同时发力。
十二重禁制猛然收缩,将血瞳寸寸压成一团。
血袍青年的声音从血瞳中传出。
“小辈!”
“本尊就是拼着损耗本源,也要在六千息内跨过数百万里,追到你所在之处。”2
砰!
血瞳彻底炸开。
最后那小半道神念还没来得及被血袍青年收走,便被北寒风腰间的红皮葫芦再次发出的吸力吞没。1
北寒风身形晃了一下,眉心流下一道血痕。
冰玄真人急忙上前:“前辈,那炼虚修士……”
“他要来了。”北寒风抹去眉间血迹,转身看向玄冰宗万余弟子。
玄一以几名元婴本源炼成,又得化神神念与傀三千肉身,论价值不亚于一件灵宝。
毁了确实可惜。
可一具傀儡换来数日时间,又让三名炼虚修士遭天道锁定,这笔买卖,不亏。1
冰玄真人望着那片尚未平复的虚空,喉头动了动:“他们……多久能到?”
“方才那人说六千息。”北寒风略一停顿,“此人既敢说出口,便只会更快。”3
玄冰宗众人闻言,心头顿时一沉。
六千息,不过一个时辰。1
北寒风扫过在场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冰玄真人身上。
“封山已无用。你报信救过念风,老夫再救你一次。”
“玄冰宗若愿入老夫界,老夫可连人带余下一半灵脉一并迁走。”1
“但丑话在前。”
冰玄真人抬头。
北寒风声音冷了下来。
“入界后,玄冰宗封在北境冰原。”
“百年之内,不得越界走出方圆万里。”
“若有弟子敢私自走出界域,老夫灭你道统。”
“你若应,我迁山。”
“你若不应,老夫现在便走。”
冰玄真人没有立刻作答。
他转头看向八座冰峰,看过冰心殿、祖师祠,又看向山道间那些面色惶然的弟子。
片刻后。
他长吐一口气,抬手一挥,一道冰色真元飞出敲响了城墙中央上的那口玄冰钟。
当——
钟声传遍玄冰宗。
“玄冰宗弟子听令!”
冰玄真人的声音随着钟声远远荡开。
“舍弃外物,返回各峰阵台。”
“祖师牌位、藏经阁玉简、药园灵种,全部收起。”
“一炷香后,举宗迁界!”2
寒璃真人神情复杂:“太上,千年基业……”
“山门在人,不在死物。”冰玄真人看了她一眼,祭出玄冰封天幡插在冰阶上,“人活着,道统才在。人若死绝,留着这些山峰又有何用?”1
寒璃不再多言,转身掠向藏经阁。
寒梅、寒月等金丹也各自领命,飞往其余七峰。
玄冰钟连响九次。
万余弟子迅速回归阵台,没有争抢,也无人携带无用之物。1
能在极北立宗千年,玄冰宗自有一套应对灭宗之祸的规矩。
一炷香未尽,八峰阵台尽数亮起。
北寒风飞上高空,道佛双婴同时运转。
佛道双婴法相自其身后拔地而起,各自伸出两只遮天巨掌,按住玄冰宗南北两端。
“界门,开!”
轰——
八峰上方的虚空向两侧裂开,一道绵延数百里的漆黑门户轰然显现。
北寒风五指收拢。
大地开裂,冰河倒卷。
八座冰峰连同下方残存的另一半灵脉,被两只法相巨手从极北冻土中完整托起。
万余弟子站在阵台上,望着迅速远离的冰原,一个个屏住呼吸。
“收!”
整片玄冰宗山脉拔地而起,朝着界门缓缓飞去。
一柱香后,最后一座冰峰没入门中。
北寒风抬袖抹去空间痕迹和在场众人的气息。
风火翅随即展开,带着他消失在茫茫风雪之内。1
大半个时辰后。1
玄冰宗天穹裂开一道血色缝隙。
血袍青年率先走出,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紧随其后。
三人望着下方绵延数百里的深坑,脸色皆不太好看。
“又搬空了。”黑甲壮汉咬牙道。2
银瞳老妇闭目感应,摇头道:“那傀儡炸断了所有因果,这里也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留下。”
血袍青年悬在天坑上方,伸出右手。
五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抓,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紫色残光。1
这是界门闭合后,残存在人界的一缕空间法则碎屑。
血袍青年盯着那缕残光,眼底没有怒意,反而透出极度的狂热。
“这不是普通的挪移法宝,这是真正的世界法则。”
他将那缕法则残光收拢,转头扫向整个天南。
“他搬走了整座宗门,必然不敢长时间开启界门,真身绝对还藏在这片大陆的某处。”1
血袍青年身上血光翻滚。
“想办法通知那些还在隐藏的老东西,封锁住天南所有通往东海与其他处的出口。”2
“本尊要在天南,布一座血炼截天大阵。”8
“哪怕把天南翻了个底朝天,也要逼那小辈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