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风负手立于虚空,青云道袍迎风猎猎。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下方那一袭素白长裙上。
“自今日起,此界再无黄枫谷。”北寒风声音不大,却借着真元,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此宗,唤作白仙宗。”
他停顿一息,缓缓扫过下方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宗主之位,由白芷,白道友当任。”1
此言一出,偌大的河谷内瞬间陷入寂静。
两千余名弟子面面相觑,皆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白芷天资虽尚可,在黄枫谷内门弟子中亦素有威望,可说到底,她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3
修仙界向来以力为尊,境界森严。
眼下尚有三位金丹期长老在场,竟叫一名筑基修士坐宗主之位。
筑基修士统御金丹修士,这种事莫说见过,便是听,也没听过。
三名金丹长老立在人群最前头,神色各异。
左首老者名叫陈玄机,金丹初期顶峰,生性沉稳,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时却只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1
中间的是个青年儒生,名唤陆归尘,剑修出身,气息凌厉,闻言眉头轻皱了一下。随即分平。
右首是个中年女修,名唤苏云岫,一袭紫裙,眉眼温婉,眼底掠过一抹讶然,旋即归于平静。1
三人互视了一眼,神念在虚空中极快的一碰,皆知道了彼此心中的明悟。
这方天地是谁的?
是北寒风的。
这宗门为何唤作“白仙宗”?
但凡不是傻子,一悟便明。
一方界主的意志,便是这方天地的天道。
莫说叫一个筑基中期当宗主,便是叫一个炼气期弟子上位,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陆归尘最是果决,他率先迈出一步,大袖一挥,朝着白芷郑重拱手,腰身弯下,朗声道:“陆归尘,拜见宗主!愿辅佐宗主重立山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1
陈玄机与苏云岫见状,暗骂陆归尘的动作快,亦是不敢再慢,齐齐上前,躬身行大礼:“陈玄机、苏云岫,拜见宗主!谨遵北前辈法旨!”
三位金丹修士这一领头,后头的筑基弟子、炼气弟子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哗啦啦——
两千余人拜在河滩之上,齐声高呼,声浪震荡山间,久久不散:“弟子拜见白宗主!”
白芷立在原地,素白长裙随风轻摆,恍若一株傲雪寒梅。1
她望着面前黑压压跪伏的众人,又抬首看向半空中的北寒风。
清冷的眸子里先是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极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待自己不同,知道他重情重义,却万万没料到,他竟将一宗之主的重担、连同这至高的尊荣与生杀大权,一并交到了她手中。
北寒风自半空缓缓降下,足尖轻点虚空,停在白芷身前三尺处。
“你若不愿受此劳累,我便换人。”北寒风看着她,眼中的睥睨众生的威严已全散,只剩一抹温和。3
白芷紧攥青锋剑的五指慢慢松开,白皙的面容上,嘴角微微勾起一道笑意,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煞是好看:“道友既敢托付,我白芷又有何不敢接的?”1
一句轻飘飘的“道友”,叫后头的陈玄机三人心头猛地一跳,冷汗瞬间自额头落下。
在元婴真君面前,敢以“道友”相称,且这般自然,毫无做作之态!
这白仙宗宗主之位,除了她,已无第二人可以坐稳。
三人心中最后的一点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这才是你。”北寒风微微颔首。
他再度飘身而起,面向下方众人扬声道:“既然立宗,老夫自然不会叫你们凭空去建。”
话音未落,大袖一挥。
半空中忽然下起了一场五彩斑斓的暴雨。
足足六百万块下品灵石倾泻而下,犹如一道灵气瀑布,重重砸在河谷中央的空地上。灵石相互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悦耳响声,转眼间便堆成了一座闪烁着五彩灵光的石山。1
浓郁至极的灵气瞬间炸开,化作肉眼可见的灵雾,将原本灵气稀薄的河谷填得满满当当。
下方跪着的弟子们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望着那座灵石山,眼中满是贪色。1
他们在黄枫谷时,外门弟子一月不过两三块下品灵石的供奉,内门弟子也不过十余块。六百万块下品灵石堆在一起的震撼场面,他们这辈子在梦里都不曾见过。
北寒风指尖连弹。
十余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与三尊三足两耳的古朴青铜丹炉,缓缓落在灵石山之上。
“这些玉简中,有两部直指元婴大道的功法,五部金丹期法诀。另有三阶、四阶丹方十余种,以及老夫早年的一些炼丹心得。”北寒风负手而立,声音平缓。2
陈玄风等三名金丹长老闻言,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元婴期功法啊!
黄枫谷立派千余年,镇派功法也不过勉强能修炼到半步元婴。1
如今北寒风随手一抛,便是两部完整的元婴功法。
有了这些底蕴,白仙宗的起点,瞬间便超越了当年的黄枫谷。1
北寒风并不理会众人的震撼,继续说道:
“这些灵石,功法,丹方如何调度分配,全凭白道友自行决断。”北寒风目光突转冷,如剑一般看向三名金丹长老,“陈长老、陆长老、苏长老。”
“晚辈在!”三人浑身一凛,连忙将腰弯得更低。
“你三人尽心辅佐白芷,若有大功,百年之后,老夫赐你们一场结婴的机缘。若有异心……”北寒风语气一顿,并未将话说透。4
但那不怒自威的元婴气场轰然压下,周遭湖水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三人如坠冰窟,神魂战栗。
“晚辈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三人异口同声,语气中既有深切的敬畏,更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结婴机缘!
这四个字,足以叫任何金丹修士豁出性命去换。
莫说辅佐一个筑基宗主,便是叫他们去闯刀山火海,他们也绝不会皱下半分眉头。
北寒风收敛威压,薄冰消融。
他目光投向四周起伏的山峦与莽莽林海,声音传遍九峰。
“这方天地,灵气虽尚薄,物产却是丰饶。九峰周遭十万里,山中巨石、千年古木、矿脉矿石,尔等皆可开采伐取,用以修建大殿与洞府。”
“林中凡兽、凡禽,湖中鱼虾,亦可猎杀取食,以充饥肠。但切记不可竭泽而渔,断其繁衍之根。待日后灵气渐浓,这界中万物皆受滋养,凡兽之中未必不能诞生出灵兽来。”
众弟子闻言,眼中初入此界的迷茫与惶恐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干劲与火热。
有灵石,有顶级功法,有广阔的地盘,这白仙宗,大有可为!
白芷转过身来,眸光清冽,已然进入了宗主的身份。她声音清冷而果决:
“陈长老,你带精通阵法与地勘的弟子,去探明九峰地形,划定山门大阵与各峰职司。”
“陆长老,你领剑修弟子入山,伐木采石。今日天黑之前,先建起几处遮风避雨的居所与库房。”
“苏长老,劳烦你清点灵草种子。在这九峰寻觅向阳且灵气汇聚之地,着手开辟灵田。灵石虽多,但坐吃山空不可取,灵药才是长久之计。”
“谨遵宗主法旨!”
三名金丹长老齐齐领命,旋即转身。
各自点齐人手,领着两千余弟子井然有序地散入群山之中。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喧闹的河谷便安静了下来。
人群散去,只余微风拂过湖面。
北寒风自半空中落下与白芷并肩立于湖畔,两人的身影在水面上拉得修长。1
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远方山林间那些忙碌的身影。
“北道友,我又欠了你一次。”白芷忽然出声,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柔和。4
北寒风侧过头,看着她那清丽脱俗的侧颜,微风正拂动她鬓角的青发。
他轻笑一声,眼神深深:“当年在葫芦村,是你带我踏上的修仙路。若不是你,北某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后来你又因护我北家血脉,被陆长风囚于寒牢,受尽了苦楚。真要论欠,应是北某欠你的。”2
白芷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眸子澄澈如水,眼中泛着淡淡的水波动:“修仙之人,行事但凭本心。我带你踏上仙路,是因为你有灵根。你今日推我上位,又赐下这些灵石功法,又是为什么?”1
“因为你最合适。”北寒风神色坦然,没有一点避讳,“这群人离了故土,心中惶恐不安。若无一个镇得住场面、又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人统领,早晚要生内乱。”1
“三名金丹各有心思,唯有你,心性坚韧,又与我渊源极深。他们慑于我,自然会敬你,听你调令。更何况……”1
北寒风顿了顿,目光望向辽阔的湖面,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与深沉:“这白仙宗,是我在这界中布下的一步闲棋,也是为你留的一条退路。外界大劫将至,炼虚老怪虎视眈眈。”1
“若有朝一日我陨落在外,这方世界便是无主之地。你凭着这些资源与功法,至少能护住自身周全,不至任人宰割。”2
白芷握剑的五指微微一颤,她抿了抿唇,将手里的飞剑收入储物袋。
“你不会死的。”她定定看着北寒风,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执拗,“你这人,比谁都谨慎,比谁都能活。那些老怪,杀不了你。”1
北寒风哑然失笑,胸腔震动:“借道友吉言,北某定当努力活得久一些。”1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给白芷:“这是控制九峰地下灵眼的阵法枢纽,你将其炼化,便可随意调动九峰灵气。你自己修炼的洞府,便设在灵气最盛的主峰之巅。”
“记住。”北寒风神色一肃,“财帛动人心,便是同门也不可尽信。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修为,才是你坐稳这宗主之位的根本。莫荒废了修行。”
白芷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坚毅:“我明白。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湖畔的柳枝随风摇曳,偶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入水中,惊走几尾色彩斑斓的游鱼。
“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便同我留在这里吗?”白芷轻声问道。4
“界内尚有些事未安排。”北寒风目光投向东方,眼中闪出父爱,“我还得去趟世界的东部。”
白芷没有多问。
她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剑,行了一个平辈之礼,一如当年在黄枫谷竹园里般:“一路顺风。”
“白仙宗,便交给你了。”
北寒风微微一笑,背后青赤双翼霍然展开。
轰——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东方而去。2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灵兽山。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