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还想软饭硬吃?!”
面对丰川清告的质问,高崎淳依旧不为所动。
事实上,他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丰川清告突然就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说。
但这不重要,他唯一记得的是,爷爷在不久之前,都还在拉着自己的手,深情地对孙子说一定要好好守护家名,不能让它没落。
诚然,在这个国家当中,入赘并继承别家的家业很正常,哪怕在政界也不乏其例,比如前自民党内大佬加藤六月,因为没有儿子就招赘了一个女婿室崎胜信,让他改名加藤胜信继承了自己的政治资源,最后这位加藤胜信还一
度成为了内阁大臣。
可是他才不想选这样的路。
也许入赘丰川家之后,改名丰川淳的他可以一飞冲天甚至爬到爷爷都望尘莫及的位置,可那是属于丰川家的荣誉,跟高崎家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自己过不了心理上的槛。
丰川清告理解不了高崎淳的这种执着,毕竟他自己就是个赘婿,可是在高崎淳的心里,这才是他的骄傲所在——他从小就是被当做高崎家的继承人来培养的,怎么能够背弃这份责任呢?
正是带着这份骄傲,高崎淳挺直了腰杆,毫无畏惧地看着对方。
“丰川先生,我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吃丰川家的饭,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甚至都没有拿过丰川家的一草一木,怎么又扯得上这个了?”
面对他的反驳,丰川清告仍旧怒气冲冲。
“你以为我真的就有求于你吗?可笑,想要讨好祥子的人数不胜数,若非是祥子自己坚持,我才不愿意迁就你呢。”
说到这里,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祥子虽然年幼,但是她看你的眼神,对你的态度,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刚刚她带你进来之前,我还在窗户上看你们聊天......她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还有不拘礼节的亲近感,在平常面
对别人的时候根本不会展露出来。正因为如此,作为父亲,哪怕心里不情愿,我也只能以祥子的意愿为优先考虑事项了......”
丰川清告的话虽然是事实,但也有一点隐瞒。
那就是以丰川家招赘的标准来说,高崎淳也算是达标了。
按照他的个人条件,在所有人看来,都属于“配得上”丰川大小姐的级别。
如果他没有这个条件,只是一个毫无根底的野小子,那恐怕早就莫名其妙失踪然后被塞进搅拌机里化为泥尘了,哪里还有和祥子父亲对话的机会。
所以,在丰川清告看来,自己女儿都已经“屈尊降贵”到了这个份上,都愿意摆明心意亲近他了,他居然还不领情,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谢谢祥子对我的看重,所以我也一直都把她当成我最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不光想要拯救她的性命,更想要帮助她实现一切愿望......我承认我非常喜欢她欣赏她。”高崎淳不慌不忙地回答,“但是,我跟您说清楚,我这份喜
欢并没有带上什么非分之想,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借着祥子往上爬,获得什么金钱上或者政治上的好处,我只是一个兴趣使然的朋友罢了………………”
顿了顿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祥子若是能够垂青于我,那我承认是我的福份,不过现在我们的年纪根本就不适合讨论这个吧?我们日后总会有不同的人生,见到不同的人,也许到时候她的想法就不一样了.......您现在就着
急忙慌地给她寻找什么未来夫婿,岂不是害人?”
“你......你以为祥子是什么人?她会是随便见异思迁的人吗?”
高崎淳的反驳虽然非常有道理,但是反而让丰川清告更加气急了,他紧皱眉头厉声反驳,“我女儿我还不了解吗?”
“您如果真这么了解,那为什么当初还想要拋下她一人离开呢?”高崎淳反问,“您显然也错估她的决心和勇气了吧。”
此言一出,让丰川清告一时哑口无言。
这个家伙确实牙尖嘴利,当时他辩不过,现在依旧辩不过。
他又沉默了半晌,最后颓然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入赘咯?”
“绝不愿意。”高崎淳再度给了一个断然的回复。
“那你到时候别后悔!别说我没给机会。”丰川清告再警告。
“我这辈子还没对自己的决定后悔过。”高崎淳平静地回答对方,“没错,丰川家确实财势雄厚,我们家望尘莫及,我也承认样子才华横溢、家世显赫,是世上罕有的对象,但所谓匹夫不可夺志,我绝不可能因为任何人放弃守
护家名的责任,现在如此,以后也如此!”
他说完之后,丰川清告陷入到了沉默中。
高崎淳也知道,谈到这个份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再谈的了,他也不想为了这个问题继续和长辈吵架,于是他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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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走后,丰川清告继续沉默地坐在原位置上,似乎陷入思索当中。
“还真是个硬骨头呢......”
就在这时候,窗户边的天鹅绒窗帘微微摆动,然后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
她就是之前帮过长崎素世的丰川集团法务白泽椿,也是丰川瑞穗的密友。
今天高崎淳过来拜访的时候,她正好也在丰川家,所以就暗中观察了这个有可能成为未来姑爷的年轻人——高崎淳进门之后,感受到的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有一道就是来自于她的。
虽然刚才两个人吵得很不愉快,但是白泽却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长得也挺俊的。”走到丰川告面前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女人就知道看脸。”丰川清告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又被刺激了,忍不住瞪了白泽一眼。
“那是啊,谁不喜欢看脸呢?长得俊的人,光是坐在一起心情就好了。”白泽椿笑嘻嘻地回答,“所以我很理解祥子呢。与其找个不知道年纪和长相的联姻对象,然后了无生趣地过上一辈子,不如找个自己看着最顺眼的……………….”
“你耳朵聋了吗?他刚才都已经说了不愿意了。”丰川清告不满地反驳。
接着他又气呼呼地骂了一句,“不知好歹的小子,几辈子的福气都被他放弃了,哼,世上的帅哥多的是,没有他也有的是人可以找!”
按理说来,丰川清告这么生气,旁人早已经吓得噤若寒蝉,可是因为相处了多年,白泽却一点都不怕。
“别这么生气啊!”她笑着摇了摇头,“那小子只是说死也不肯入赘,没说不要祥子吧......他不是说了很喜欢祥子吗?”
“那不是一回事吗?难道还想让祥子嫁过去?”丰川清告闻言顿时暴跳如雷。
让身为家族唯一继承人的样子,改变家族几代人的习俗嫁入到别家当中,想想都有点丢脸。
而且,这不仅仅是脸面问题,还有最为严酷的现实因素。
“也不是不可行哦,我可是大律师,法律上的问题可难不倒我。”白泽椿不慌不忙地回答,“祥子现在是丰川家唯一继承人,但并不意味着她永远是唯一一个。就血脉传承来说,她的孩子一样可以合理合法地继承家业,反正你
还在丰川家中,只要她以后生个女儿送回来改姓丰川,继承家业不就行了吗?您看,现任首相的亲弟弟,不就是继承了外祖父的家名吗,也没人能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笑话呢!”丰川清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摇头否定,“她嫁人改姓的话,那就成为别家的人了,那些丰川亲族肯定会以此为口实,否定她子女的继承权的......从第一步就不可行!这可是丰川家的传统啊,不是这
么容易破除的。”
“就算有人会争议,那就把丰川家内的反对派一扫而空不就行了,到时候丰川家不就任由你们父女说了算吗?”白泽椿反驳。“只要没人能提出意见,那就等于万事大吉了。”
虽然她的语气轻松自如,但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就能够想得到,其中蕴含着多么危险的深意。
“你......”丰川清告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白泽椿再度反驳。
丰川清告看着白泽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唉,真是没什么出息呢,哪怕当上了丰川集团的社长,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懦弱。
也不知道瑞穗究竟是喜欢他哪一点......大概就是喜欢这份“安稳感”吧。
带着内心的吐槽,白泽椿继续说了下去,“我是瑞穗的朋友,是她把我引入丰川集团的,也是她给了我如今的一切,而祥子是她唯一的女儿。所以无论她姓不姓丰川我都会鼎力支持她一一所以,谁要是妄图借这种事来攻击祥
子,试图剥夺她的继承权和领导权,那就我的死敌,我绝对饶不了他......”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森然起来,“清告先生,您也应该提前做好这样的决心才行啊,不然的话您怎么守护女儿呢?又怎么对得起瑞穗的在天之灵呢?”
“你说这么多丢脸的话就是对得起瑞穗了吗?”丰川告没好气地怒斥,“让她唯一的女儿,放弃家主的职责,抛弃她的姓氏跑到别家当媳妇,瑞穗听到了该会作何感想!”
白泽椿没有立刻回答,她脸上戏谑的笑容渐渐褪去,最后化为一种惆怅的严肃。
“瑞穗不会生气的,如果这就是祥子为自己选择的幸福的话......因为这才是母亲呢,她生下一个孩子不是为了让这个孩子接替她成为一个王座上的囚徒,而是为了让这个孩子代替她走完幸福的一生。”白泽椿轻轻叹了口
气,“我当然不是在鼓励祥子这么做,我只是说,如果祥子希望这么做的话,我会排除万难帮助她实现目标......因为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而丰川清告这下也不由得沉默了。
丰川瑞穗虽然去世了,但是她留下来的亲信势力却还存在着,而白泽椿就是其中重要一员。就连自己,也不得不依靠这些“嫡系势力”,才能够慢慢地在集团里站稳脚跟,运营起这个庞大的财团。
他心里也清楚,“瑞穗系”势力能够听他的话,并不是出于尊重他的权威,而是为了祥子。也就是说,样子才是他们眼里真正的新王。
按这样说的话,也许祥子真的可以做到?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就会意味着主家和分家们矛盾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意味着可能会血雨腥风。
一想到这个结果,丰川清告就不禁犹豫纠结当中。
他只想当一个集团的裱糊匠,然后等到女儿成长到合适阶段就把集团完完整整地交给她,根本就没想过引爆丰川家的腥风血雨,成为丰川集团的罪人。
于是,在艰难的前景之下,他不由得退缩了。
“这件事......太荒唐了,我们以后再说吧。”他轻声回答,“祥子现在年纪还小,还不适合讨论这个,也许现在她只是少女怀春,未来她就另有想法了呢?时间还早,我们再等等看吧。”
刚刚你还在反驳那个小子,转眼之间又毫不羞愧地拿他的话来搪塞了......
哼,果然男人都一个样呢。白泽椿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
不过对丰川清告的反应,她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她太了解这家伙了。
那就等着看吧,反正现在确实有时间。
她之所以力挺刚才那个小子,小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小子确实挺帅,脾气也对她胃口。
当然这只是小节,最根本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早就看那些丰川亲族们不顺眼了,在她看来,这些亲族不过是趴在丰川集团这个巨人上吸血的寄生虫罢了,完全都是负作用。
甚至她还认为,丰川瑞穗的死,有一部分就是这帮亲族暗中捣鬼的责任。
所以,她早就想对他们动手了。
某种意义上,她甚至希望有这样一个契机,引爆这场注定要发生的内讧,然后让这些家伙承受应有的代价。
如果祥子和她看重的这个小子,未来真的有那份能耐的话,自己就会辅佐他们,把这件事义无反顾地做下去。
清告先生虽然下不了决定,但到时候只要时势使然,反正他也没办法——他总不可能站在女儿的对立面吧?最后还不是要含泪支持祥子。
一想到这些,白泽椿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啦,我们先说到这儿吧,我去会会那个小子,事到如今我们也该当面认识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