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崎淳走出书房之后,丰川祥子很快就迎了上来,她先是打量了一下高崎淳的神色,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发问了,“淳,你刚才和我父亲谈得怎么样啦?是有什么不愉快吗?”
高崎淳看着面前清纯可人的样子,刚才的那一点愤怒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刚才谈了下计划的事,你的父亲同意了我的提议,他说会为我提供赞助......”
“太好了………………”祥子原本悬起来的心于是就落了下来。
虽然就算爸爸不同意,她也有办法去曲线达成目标,但是既然爸爸点头那就更理想了。
接下来,她又有着疑惑地看着高崎淳,“那你为什么还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啊?”
你爸跟我以假设的方式讨论了下联姻的事,我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种残忍的话,高崎淳觉得自己当面说不出口,而且,这种事听上去也太荒唐了。
于是高崎淳只能选择含糊其辞,“没什么,我们为了别的一些事闹了点不愉快,小事而已。”
“哼,爸爸肯定还是记恨当初你对他不敬的事吧?他就是有点小心眼呢,我知道的。”一听到他这么说,祥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嘴角也了起来,一副替高崎淳鸣不平的样子,“对这种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啦,只要他肯慷
慨解囊那就够了,我跟你说,其实我爸爸也挺欣赏你的,私下里还跟我夸奖过你,说你是我们这一代人中的翘楚,未来必有一番成就......”
祥子听到自己和父亲吵架,第一反应居然就是责备父亲,甚至还想尽办法来说好话安抚自己......甚至都没有询问具体原因。
人的偏爱就是这样,不需要用什么刻意的行动来表现,在日常的不经意的言行当中就能展露出来。
这份“偏爱”高崎淳已经明确无误地感受到了。
也难怪丰川清告突然就提这茬,想必他也是早就在和女儿的相处中感受到了这份偏爱吧。
一想到这里,高崎淳的心里反倒是有点惭愧起来,毕竟是自己辜负了这份心意。
于是他连忙摇头否认,“没事,一点小小争吵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我认为,请告先生绝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相反他已经在努力尽责了,我对他没有任何意见。”
听到他这么说,祥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能这么想那就太好啦,我是非常希望你们能和和睦相处的——这样吧,以后如果你们又吵架了你就告诉我吧,我给你出头......”
“如果你出不了头呢?毕竟那可是你父亲。”高崎淳带着点恶作剧心态,故意挤兑祥子。
祥子好像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她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尽量为你们转圜的,但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我没办法调和的矛盾......那作为歉意的补偿,你就欺负一下我吧,当然要在我允许的范围和
次数内。可不能......可不能太过分了。”
祥子说的郑重,却逗乐了高崎淳,让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别说这种傻话了,我岂是是非不分,迁怒于人的蠢材?虽然你们是父女,但他是他你是你,你没必要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接着他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丰川大小姐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欺负呢?”
突然被这么夸奖,猝不及防的祥子又羞又喜,脸都红了。而这个娇羞的样子更显得可爱,以至于高崎淳差点就要伸手去刮一下她的鼻子了。
从小在和爱音相处的时候,每次爱音露出类似的表情,他都会这么做,以此来捉弄一下小青梅。
可是这一次他的食指刚刚动一下就被理智给摁回去了。
终究是丰川大小姐啊,可不能跟面对爱音一样百无禁忌。
在两个人谈笑之间,高崎淳心里的阴霾也渐渐散去,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就在这时候,高崎淳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咳。
声音听上去像是个女人,而且年纪不会太小。
高崎淳中断了和祥子的对话,然后转身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头上盘着发髻,打扮得十分精致。她的脸上露出了非常职业化的笑容,当对上高崎淳的视线之后,她还微微颔首致意,以此来表示自己确实是有意找过来的。
这是什么人?
敢打断祥子的对话,她的来头肯定不小,但是看打扮又不像是这里的管家,看上去倒像是什么职场精英一样......高崎淳陷入到了疑惑当中。
不过他也不急,毕竟对方肯定会跟自己说明情况。
而这时候祥子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也转过头来,然后发现了对方。
“白泽阿姨?”接着,她疑惑地发问了,“您是有什么事吗?”
接着她又小声跟高崎淳解释,“这位阿姨是我们集团法务部的领导之一,也是妈妈的密友,我从小就喊阿姨的。”
高崎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真是丰川集团的重要干部啊,而且和祥子关系这么亲密。
于是他也以晚辈的身份向对方鞠了一躬,“白泽女士,很荣幸认识您,请问有何赐教?”
这时候白泽椿也走了过来。
明明刚才在丰川清告的书房里已经见过这小子了,但是她还是装作才刚刚初见的模样,用不含恶意的视线仔细地打量了高崎淳一番。
“很抱歉,高崎少爷,我失礼了。今天我有事来丰川本宅汇报,正好听说您大驾光临,所以按捺不住好奇心跑过来见见你了。打搅到你,希望你别介意啊......”
“我当然不介意,倒不如说很荣幸呢。”高崎淳随口客套。“只是,见到本人之后恐怕让您失望了。”
“不,一点都不失望,倒不如说比预想的还要满意一些。”白泽椿微微一笑,十分客气地回答,“您果然丰神俊朗,一表人才,难怪那么多人对您赞不绝口。”
接着,还没有等高崎淳回话,她又看向了祥子,笑容中略带调侃,“祥子,你的品味确实比瑞穗强得多。”
“阿姨!您说什么呢!”祥子顿时差不自胜,忍不住跟对方抗议。
被自家大小姐呵斥,但白泽椿却丝毫不慌,仍旧笑嘻嘻地看着两个人,眼中满是促狭。
看上去是个不苟言笑的职场精英,但没想到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啊,高崎淳心想。
一边想,他嘴上却立刻为祥子打圆场,“您过奖了,我可承担不起这份形容,顶多只是比一般人强点罢了。
听到这句也不知道是在自谦,还是在自夸自卖的回答,白泽椿在心里也哑然失笑,还真是个自尊心自信心爆棚的大少爷呢,不过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我可不认为只是比普通人强点.......”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瞒你说,虽然我们现在才算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已经算是对你久仰大名了,甚至还有幸见识过你的才华呢。”
“这怎么说?”高崎淳疑惑地反问。
白泽椿偏了偏脑袋,打量了祥子一眼,然后才开口回答,“就在不久之前,祥子的书房被珍而重之地挂上了一副字幅。我心想到底是哪个名家有如此荣幸被大小姐看中,后来一看才发觉不对劲,然后仔细打听才知道那是少爷
您的墨宝呢......
我对书法也略懂一二,虽然没法昧着良心说您的字比那些书法家更好,但是也看得出笔法森严,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浸淫过多年苦功的,高崎家的家教确实让人敬佩啊......在了解过其中的始末之后,我不由得对少爷产生了些
许好奇,今天总算有幸见到您真容了。”
说到这里她还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嘉许。
被人夸是好事,被人夸到点子上更是好事中的好事,以至于高崎淳一下子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白泽椿好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和祥子一起相提并论。
简直就好像......就好像是在有意提醒高崎淳,祥子的一片心意。
而这时候祥子的脸已经彻底红了,甚至已经不敢再说话。
“如此不入流的作品,被人挂在墙上,真是让您见笑了......我爷爷爱好书法,所以从小就对我严格要求,我就学了一些,实在算不上很厉害,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个人爱好而已。”高崎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替祥子打了
场,“这字幅,是祥子之前去秋田度假时我爷爷赠送给她的礼物,祥子珍重它,也就是珍重老人的一片心意,我对此非常感激。如果以后有什么更好的作品,我也会分享给她的……………”
在他回应的时候,白泽椿一直也在观察他,然后看到他神态自若、应对自如,心里也暗暗点头。
确实有那种名门风范呢......难怪那么受重视。
试探完毕,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她也决定不再弯弯绕绕。
“您太谦虚了,真不愧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啊。”在夸奖完之后,她正式提议,“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对您说一下,您能否赏光呢?”
这个提议让高崎淳和丰川祥子都愣了一下。
祥子的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
虽然她现在还是不知道白泽阿姨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思来想去也无非两个可能性——要么是因为爸爸刚才和淳争吵,所以出面给爸爸帮腔;要么就是关于自己的事。
无论哪一种,都已经让她不高兴了。
“阿姨,想要找淳做什么呢?”于是,她慢慢抬起头来,然后面无表情地问。
对她的表现,高崎淳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但是白泽椿已经暗暗吓了一跳。
大小姐平素非常讲究教养,她现在这表现,已经是她最明显表达不满的方式了。
没错,大小姐在生气,而且要求自己给个解释,一点都没给自己客气。
祥子之所以这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私事”受到了威胁,更是有种被冒犯的不耐烦。
爸爸毕竟是爸爸,无论如何都是血浓于水,所以她不会也不敢对爸爸不敬;但阿姨就不一样了,虽说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算是半个亲人,但终究不是亲人。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就是更加亲近一些的家臣罢了。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就知道自己对这些“家臣”可以亲近,但不可能,也不需要无限迁就。
如果阿姨没做错事,她不介意继续尊重阿姨,继续给予对方应有的礼遇:但是,如果阿姨不知好歹,冒犯自己和朋友,甚至还影响到自己的私人生活,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是这么板起脸来的一瞥,让白泽椿心里陡然有点发怵。
白泽椿本来就在櫻花妹当中就算身材高挑,现在还穿了高跟鞋,身高甚至快要追上高崎淳了,她平时在同事和下属之间也非常具有压迫力,这也是她自信的一点。
可是,现在大小姐那种不怒自威的样子,就连从小就看着她长大的白泽椿,一瞬间都忍不住有点暗自发怵。
在心有余悸之余,她暗自又有点欣慰。
大小姐终究在渐渐成长呢,越来越有家主的风范了。
如果是瑞穗也会满意地看到这一幕的。
不过,如果大小姐的威风能够在其他方面也显露出来那就更好了。
带着这种想法,白泽椿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中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祥子,放心吧,阿姨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这次找高崎少爷都是出自一番好意,请相信阿姨吧。
听到她这么说,祥子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悦,“阿姨,我的事情我自己都可以处理好的,您就别多担心了。这次就算了,以后烦请您注意一下啊...………”
对于这种明确的告诫,白泽椿当然放在了心里。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已经记住了,“好的,谨遵您的吩咐。那就以这次为限吧?”
然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高崎淳,像是在讨饶一样,“高崎少爷,也请您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