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的唇角微扬,把她那点紧张的小表情尽收眼底,这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逗你的。”
阮念念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抬手就锤了他胸口一下,“你坏死了!”
霍凛被她锤得往后仰了仰,也不躲,笑得胸膛都在震。
他顺势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拢在掌心里,正要低头亲一下她的指尖,窗外忽然‘砰’的一声,一道流光蹿上夜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金红色的烟花,碎成千万点细碎的光雨,簌簌坠落。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窗外。
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升空,将整片天幕映得忽明忽暗。
阮念念看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今天都正月初八了,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这还是咱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呢……”
说着,她又靠回他怀里,“以前都没人陪我一起守过岁……”
霍凛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今年我陪你,以后每年都陪你。”
阮念念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戳了戳他胸口:“那就这么说好了啊,你说过以后都不会骗我的,骗人是小狗。”
霍凛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嗓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老婆,我就是你的狗。”
阮念念的耳根‘腾’地红了,抬手就去捂他的嘴:“你……你胡说什么!”
她红着脸瞪他,心跳砰砰砰的加速。
以前她只觉得这人闷骚,可最近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简直是明骚!
霍凛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眼底笑意分明:“我哪儿胡说了?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公狗腰吗?”
“……”
阮念念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恼羞成怒地想锤他,却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走,洗澡去。”
“我自己去!”
“一起洗,省水。”
“……”
省个大头鬼!
阮念念还想抗议,可浴室门却被霍凛一只手带上了。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间浴室,玻璃隔断上凝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阮念念的手撑在冰凉的浴室瓷砖上,听着身后的声音甚至比哗哗的水流声更大,忍不住伸手去推他的小腹。
却被霍凛掌住她的后颈吻了下来,另一只手扯过浴巾铺在了地上。
等他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阮念念只觉得浑身都软得像一摊化开的糖水,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霍凛坐在床边,拿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不轻不重,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才把人拉起来,半哄半推地喂了几口饭。
阮念念强打精神吃了几口,只是吃完饭后,霍凛却不让她立马睡,又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霍凛怀里睡着了。
“就这点儿体力?”
霍凛抬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轻笑了一声,“明明出力的都是我。”
按照往常,听见这样的话,阮念念早起红着脸起来锤人了,可这会儿显然是实在累得不行了,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霍凛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陆寒川。
他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沉的阮念念,没有急着接,等震动声自动停了,才轻轻把她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又看了她几秒,这才起身,推开阳台的门,拨了回去。
北城的冬夜冷得刺骨,他靠在栏杆上,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随即被风卷散。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陆寒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迟疑:“二爷,小白丸……”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霍凛却已然猜到了,嗓音淡淡地接了句,“小白丸是假的,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陆寒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艰难:“是,绝尘子老先生反复核验了三遍,确实是假的,外观和气味都做得极像,但药性完全不对。”
霍凛垂下眼,指尖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大半。
从拿到那颗小白丸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一根弦,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总觉得太顺利了。
江岸那个人,从出现到布局,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怎么反应。
他太了解他们了。
“还有别的吗?”霍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寒川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不止这个……那个江岸,也是假的。”
霍凛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让人验过他的脸了,是易容。”
陆寒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一开始严刑逼供的时候,他就嚷嚷着他不是江岸,我还以为是他在耍我,后来才发现他是易了容。”
霍凛靠在栏杆上,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吹得他大衣下摆微微翻动。
“金蝉脱壳……”他轻笑了一声,“我这个堂弟,还真是本事不小。”
陆寒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二爷,现在怎么办?”
霍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着卧室里那道蜷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暖黄的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晕,睫毛低垂,呼吸平稳,像是被那点光线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你破阴谋诡计最好的手段是什么吗?”
陆寒川顿了一下:“二爷的意思是……”
“香江那边的人这几天归你调配。”
霍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砸在地上都仿佛都带着响儿,“我不想让我二叔一家这几天过得太自在。”
陆寒川立马就明白了。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他的嗓音也跟着沉下来,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劲头,“二爷放心。”
霍凛正要挂电话,陆寒川又补了一句:“对了,二爷,双胞胎那边有消息了,老大华平死了,老二华安瞎了一只眼,我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他捡回一条命,人还昏迷着,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霍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知道了,把人看好,别让他死了。”
“是。”
电话挂断。
霍凛下意识地摸向口袋,等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无奈地弯了一下唇角,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把她拖进自己这摊烂泥里。
他从小在霍家长大,见惯了这种钩心斗角和尔虞我诈,早就习以为常。
可他的念念不一样。
她干干净净地长大,好不容易才从那堆烂事里挣脱出来,本该过安生日子,却被他一手拉进了这个漩涡。
他若是能活着护她一辈子倒也罢了。
可他若是死了呢?
霍凛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夜风从衣领灌进去,凉意顺着脊柱一路往下,他却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这才转身拉开阳台的门回了卧室。
阮念念还在睡,被子被她踢开了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圆润的脚踝。
他弯腰把被子重新拉好,这才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床垫微微下陷,阮念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手臂松松垮垮地环住他的腰。
霍凛低头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泛着淡粉的鼻尖。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把她圈进了怀里。
窗外的风还在刮,北城的冬夜漫长而寂静。
他闭上眼,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嵌进自己身体里。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他还在。
他还能抱着她,护着她……
这就够了。
……
第二天的饭局设在北城一家老字号私房菜馆里。
阮念念挽着霍凛的胳膊到场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徐怀志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两人进来,便笑呵呵地放下茶杯:“来了?快坐快坐。”
霍凛牵着阮念念走过去,一路跟几位师兄师姐打了招呼。
阮念念跟在旁边,笑得乖巧,被几个师姐拉着手夸了一通:“哎呀,这就是弟妹吧?真漂亮!霍凛这小子真有福气!”
“难怪以前叫他出来吃饭他都不来,合着是金屋藏娇呢!”
阮念念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霍凛坐在旁边,也不帮她解围,就靠在椅背上笑,偶尔低头给她添茶夹菜,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温景行身上。
没办法,今天包间里除了徐怀志这个老师外,其他都是夫妻,唯独一个温景行,形单影只。
“景行,你那未婚妻不是找回来了吗?怎么不带来给我们见见?”说话的是霍凛的师兄,在北城信息挺灵通。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