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傅慎寒腕间的红绳上。
不知怎么,他脑海里闪过昨天霍凛跟他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原本,他还以为只是霍凛在说风凉话。
可现如今看来。
那小子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怕是早就怀疑了什么。
难怪霍凛十八岁就能执掌霍家,十几年间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就这份近乎妖孽的智商就让人心惊。
想到这里,贺铮抿了抿唇,这才开口道,“傅少,我听说你让画像师按照典当行老板的描述,画了一幅傅大小姐十二三岁时的肖像?”
傅慎寒端着茶杯的手指微顿,抬眸看他,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贺大少的消息倒是灵通。”
贺铮笑了笑,不以为意:“我做这一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
说着,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不紧不慢,“那幅画像……傅少方便让我看看吗?”
傅慎寒没有犹豫,当即掏出手机,翻开那副素描画的照片后,就递给了贺铮。
贺铮下意识地接过手机。
上面是一副人物素描,用炭笔勾勒出一张少女的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但轮廓已经能看出底子极好。
女孩微微侧着头,嘴角弯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角弯弯的,像藏着笑意。
左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比右边深一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贺铮盯着那张素描看了几秒,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他见过傅南枝的照片。
虽然只是他手底下的人偷拍到的,距离离得远,但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
眼前这张素描,眉眼间确实和傅南枝有几分相似,可细看之下,差别不少。
画上的女孩眼睛更大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灵动的神采。
而傅南枝的眼睛比这要小一些,眼尾也更平直。
更重要的是——
画上那个浅浅的梨涡,在傅南枝脸上并没有。
贺铮放下素描纸,抬头看向傅慎寒:“傅少,你确认过她确实是南枝吗?做过DNA比对?”
傅慎寒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做过了,她当时在警局留了DNA样本,和我的比对结果,亲缘关系概率99.9%。”
“而且后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南枝回傅家的时候,我也偷偷地拿她当时掉落在沙发上的头发去做过DNA比对,结果跟之前一样,她就是我妹妹南枝,DNA做不了假。”
“你是说……”贺铮微微眯了眯眸,“她的头发……是你从沙发上捡来的,不是从她身上取下来的?”
傅慎寒的眉头微皱,“贺少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傻子。
贺铮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当时他只觉得DNA报告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便没有多想。
可如今被贺铮这么一提,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其中不妥之处。
头发这种东西,太容易被调包了。
若有人在暗处动手脚,留下的根本不是南枝的头发呢?
可他当时看见那份报告,激动得几乎没想别的,满心满眼都是‘妹妹找到了’,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贺铮靠在椅背上,将手机推到傅慎寒面前:“傅少,我建议再做一次DNA比对,这次,你亲自取样,亲眼看着检测。”
傅慎寒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手机上的素描照片上,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了几下,这才开口,只是嗓音比方才低哑了几分,“贺少说得对。”
他的确该再做一次确切的亲子鉴定!
……
等散席后,贺骁一脸懵地坐在座位上,只觉得自己的大脑cpu快要烧了,没过一会儿陈少谦就溜了进来。
“嘿,怎么样?有听到什么重要情报吗?”
因为贺铮的身份特殊,所以陈少谦不好搞窃听那套小动作,这若是被逮着,他估计要进去待几天。
只是,陈少谦等了半天也没见贺骁搭理自己,不由得皱着眉头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发什么愣呢?爸爸问你话呢!”
贺骁这会儿才像是堪堪回过神来,却压根没听见陈少谦占自己便宜。
“他们说的那一大堆话,我压根听不懂啊……”
“都说什么了?”
“封夕雾和傅南枝……还有激光陀螺什么的……”
陈少谦:“?”
“哦,对了!”贺骁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大哥让傅慎寒再做一次DNA亲子鉴定,操,他是不是怀疑现在的傅南枝是假的啊?这可是大瓜啊,不行,我得立马跟二爷汇报!”
说着,他当即就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却被一旁的陈少谦一把摁住,“打电话干什么?电话里说不明白,二爷现在在研究所吧?咱们过去一趟,当面说!”
“行,走!”
……
而与此同时的霍氏集团研究所。
阮念念得知霍凛中午要加班没空回来,便自告奋勇地去送午饭。
虽说研究所这边的伙食都是每人每日1000的标准,倒也半点儿不比云水园的小厨房差,可霍凛却还是点头答应阮念念过来送饭。
毕竟可以趁着中午这段时间跟亲亲老婆独处,他自然是一百一万的愿意。
霍氏集团的研究所藏在浅水湾靠山的一片不起眼的园区里。
从外面看,灰白色的围墙,低调得不像是能容纳香江最顶尖科研团队的地方。
车子驶过最后一道闸机时,警卫室的安保人员刷了三次证件,又对了一遍虹膜,确认无误才放行。
阮念念原本以为霍凛名下的产业都是这样的派头,可当车子驶入园区深处的停车场时,她透过车窗看见那几栋错落有致的灰白色建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夫人,您看那边。”
欧阳兰熄了火,隔着挡风玻璃指了指右侧那栋楼,压低声音,“那栋楼里做的是军工芯片,二爷以前带我来过一次,门口守卫手里拿的都是真家伙,子弹上了膛的那种。”
阮念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栋楼的外墙和别处没什么区别,甚至连个标识都没有,但门口的岗哨站得笔直,腰间鼓鼓囊囊的,确实比别处更显肃杀。
她收回视线,推开车门,拎着保温袋下了车。
穿过一道玻璃门,走过一段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玻璃门后是忙碌的科研人员。
走到走廊尽头,阿耀已经在门口守着了,只见他抬手敲了敲那扇深色木门,然后侧身推开。
“夫人,二爷在里面等您了。”
阮念念迈步走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大,整面落地窗对着后山,满目苍翠的绿意被窗框收成一幅画。
霍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的文件堆成了小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细框眼镜,低头看文件的模样斯文又专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隔着一整张办公桌的距离,冲她弯了一下唇角。
那副金丝边眼镜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清隽,气质介于凌厉与温润之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矛盾感。
阮念念被他那目光盯得耳根微微发热,拎着保温袋走到沙发区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吃饭,别看了。”
霍凛摘下眼镜,随手搁在文件堆上,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够保温袋的拉链:“带了什么?”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霍凛拉开拉链,低头扫了一眼,随即偏头看她,唇角微勾:“老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糖醋排骨?真是心有灵犀。”
“……”
阮念念抿了抿唇,“我刚才说错了,没做糖醋排骨……”
霍凛勾唇一笑,“正好我又不想吃了。”
阮念念:“……”
知道他这是在故意逗自己,她也懒得跟他斗嘴,催他赶紧吃饭。
霍凛低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阮念念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余光不自觉地掠过书架,落在那些陈列的奖杯和专利证书上。
没过一会儿,霍凛就吃完了,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这才去牵她的手,“想不想参观一下研究所?”
阮念念眼睛亮了一下,“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霍凛已经站起身来,改为十指相扣,“走吧,正好消消食。”
霍凛没有带她去最核心的那几栋楼,只是沿着园区主路走了一圈,但即便是外围区域,也足以让阮念念大开眼界。
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流,过道两侧的透明陈列柜里摆着几代芯片的实物对比,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小,精度更高。
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大的照片,黑白泛黄的年代感里,是一代又一代科研人员的合影,底部的铭牌刻着时间和项目名称。
“这是霍氏第一代自主研发的芯片。”霍凛在一面深色的展墙前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指向展柜里那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阮念念弯腰凑近了看,那颗芯片被密封在透明树脂里,边缘的金属引脚细如发丝。
霍凛的声音不紧不慢,“它比现在市面上的芯片笨重得多,功耗也大,但它是霍氏在芯片领域迈出的第一步。”
阮念念直起身,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霍凛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阳光从顶窗斜斜地落下来,将他半边脸笼在一片明亮的光里,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一时间,心脏砰砰地跳……
她……
好像能在无数次这样的场景里。
再次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