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原本是打算去洗手间的。
却没想到正好看见傅连枝站在楼梯口。
她眸色淡淡地收回目光当即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傅连枝没想到阮念念把自己忽略了个彻底,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眼见着阮念念从洗手间出来,她大跨步上前直接拦在了她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阮念念压根不想搭理她,作势就要绕开她。
傅连枝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无视过,当即气急败坏地一把扯住了阮念念的袖子,“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吗?”
阮念念的眉头微蹙,扫了一眼被傅连枝攥住的袖口,冷声道,“松手!”
傅连枝冷笑一声,“我就不松手,你能拿我怎么办?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傅家,是在我家,怎么?你难不成要在这里对我动手?”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跟阮念念起冲突。
只要这个贱人敢动手打自己,以奶奶和爸爸对她的宠爱,肯定会对她留下张扬跋扈的印象!
“你家?”
阮念念不由得冷笑一声,“你不是傅家领养的吗?怎么?野鸡住久了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傅连枝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在傅家生活了二十多年,自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领养’这两个字。
更别提当面骂她是‘野鸡’了!
“你……”
傅连枝气得浑身发抖,理智瞬间被烧了个干净,当即抬手就想扇阮念念一个巴掌。
“你干什么!”
可就在她刚刚抬起手来,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冷厉的嗓音。
她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傅老夫人的脸色沉得几乎能滴水,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地落在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傅连枝连忙收回手,“奶奶……”
可傅老夫人压根没听她说什么,几步走到阮念念面前,满脸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方才没有吃亏,这才冷着脸看向傅连枝。
傅连枝被傅老夫人的眼神吓了一跳,有些心惊为什么傅老夫人对阮念念比自己更关心。
难道她……
傅连枝连忙压下心头的慌乱,装作一脸的委屈,“奶奶,是……是她先骂我是野鸡的……”
可傅老夫人却压根不听她说什么,嗓音冷冽,“连枝,你刚才是想动手打人吗?是谁教你的规矩?”
傅连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飞速地扫了一眼傅华东,发现他竟然也皱了一下眉头,目光里带着不赞同的审视。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知道这个把戏已经演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我……我不是……我没想真的动手,就是吓唬吓唬她……”
此时的她心里恨得要死。
这桩苦肉计原本是给阮念念安排的!
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贱人竟然敢阴她!
“啧,没想到傅家的水这么深啊?”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霍凛冷冷地开了嗓,他径直走到阮念念身边,“老婆,我们走吧,乌烟瘴气的没法待。”
“霍凛……”傅慎寒下意识地想拦,却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
他知道这件事是他们傅家理亏。
他之前为了封锁消息,所以没跟傅连枝说过阮念念就是南枝……
没想到,就是她坏了事!
阮念念倒是没那么生气。
她跟傅连枝又没有血缘关系,于她而言,傅连枝就是个陌生人。
她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一般见识。
更何况,她回傅家只是为了借势,若是傅家人真心待她,她必还以真心,若是没将她当家人,她自然也不会腆着脸硬往上凑。
眼见着霍凛和阮念念两人离开,傅连枝满脸惴惴不安地站在客厅里,想着一会儿该怎么泼脏水。
“傅连枝,刚才怎么回事儿?”
傅慎寒的眉头紧皱,“你屡次三番跟阮念念作对,为什么?”
傅连枝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哥,我没有跟阮念念作对,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讨厌我……刚才还骂我……”
说着,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我是傅家的养女,不是真二八经的千金大小姐,可我刚才不过就是想问问她来傅家做什么,她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是野鸡……”
傅华东不由得眉头微皱,这才扫了一眼傅慎寒,“好了,你看看你把你妹妹吓得,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爸?”傅慎寒满脸的不敢置信。
可还没等他说完,傅华东就摆了摆手,“行了,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先回去吧,看看改天约一下霍凛,我有事要跟他谈。”
傅慎寒满脸的不爽,却还是抿了抿唇,“是。”
等他沉着脸离开,傅连枝一边假意抹眼泪,一边心中得意得不行。
看来阮念念是傅南枝的身份还没有人知道,傅家之所以这么大的阵仗接待霍凛和阮念念,就是冲着霍凛的面子去的。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傅老夫人突然嗓音淡淡地开口道,“连枝,你为什么不喜欢……霍夫人?”
“我……”傅连枝不由得一怔,“我没有不喜欢霍太太啊……”
霍老夫人却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实话。”
傅连枝不由得眼神闪躲。
她总不能说因为害怕她抢了自己的位置,因为知道她才是傅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这些理由,一个都不能说出口。
傅老夫人看着她那副模样,只觉得失望。
将她当亲孙女细心教养,却还是这幅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模样。
反倒是自小就走丢的念念,性情温善,却又不乏锋芒,甚得她意。
“好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不问了,但是,连枝,你要记住……”傅老夫人的嗓音微沉,“你现在是傅家人,言谈举止应格外注意,切不可莽撞,对他人也应有敬畏心,尤其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尊重都是相互的,你听见没有?”
傅连枝看着傅老夫人那双满是不悦的眼睛,心中愈发不安。
她总觉得傅老夫人看自己的目光没了往日的纵容,而多了几分审视。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难道说……
傅连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却还是连忙垂下眼眸,乖乖地点了点头,“是,奶奶,我知道了。”
傅老夫人摆了摆手,当即有佣人上前扶着她上楼。
眼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傅连枝这才扭头去看傅华东,“爸……”
“好了,今天的事儿,确实是你不对,听你奶奶的话。”
傅连枝撅了撅嘴,知道眼下傅家还想求霍凛办事,肯定不能轻易得罪。
“哦,知道了。”
……
而与此同时,阮念念和霍凛离开傅家,便去了最近的北城酒店。
这是两人第一次看初雪时入住的酒店,如今再次回来,也算是故地重游。
阮念念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刚转身就被一双手臂轻轻环住腰,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霍凛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后背弓着,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两人谁都没说话,享受着难得静谧温馨的时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倒是阮念念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你……刚才在傅家,是故意装生气的吧?”
霍凛闻言没有睁眼,还是维持着圈抱的姿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老婆真聪明。”
阮念念这会儿已经对霍凛随时随地的夸夸免疫了,“我总觉得傅连枝对我有敌意……我怀疑她已经知道我就是傅南枝了。”
霍凛这才睁开眼,偏头看她,很自然地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所以,先等等看傅家人怎么处理……”
傅连枝不过就是傅家的一个养女。
还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可到底是养在傅家人身边二十多年。
而他的念念依靠的也就是那点儿稀薄的所谓血缘关系。
他今天带着念念抽身离场,一半是真的动了气,另一半,的确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他想看看傅家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霍凛微微眯了眯眸。
他其实一开始没动过让念念认祖归宗的心思。
她如今嫁给了他,就是他霍凛的人。
回不回傅家,认不认那些血缘上的亲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她有他就够了,他自有能力护她周全。
可现在……
——他还能护她多久?
绝尘子给他的那些药丸虽然还能压住毒素的蔓延,但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那毒一旦彻底侵入五脏六腑,到时候五感尽失,他就是一个死人了。
如今,他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寿命。
够他做完手头所有的事,也够他安排好她往后的路。
他倾尽所有给她铺了一条足够宽足够平的路。
他名下的资产、股权、不动产、信托基金,每一样他都做过了遗嘱公证,确保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缺钱花。
可钱这个东西,买不到真心。
他怕的是,等他走了,她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没有亲人,没有依靠。
所以,傅家出现得恰逢其时。
如果他们真心待她,那就算他不在了,她至少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逢年过节有人陪着,受了委屈有人撑腰,日子至少不会太孤单……
而就在这时,霍凛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这才回过神,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傅慎寒。
“喂,霍凛,明天有空吗?父亲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