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图纸后,车工组的电焊工、八级钳工们全部动员起来,在车间里连轴转地忙活。
焊工手中焊枪火光流转、连绵不绝,像一条条不知疲倦的火龙。
周云霄看着眼前别开生面的一幕,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这些八级钳工,随便拎出一个放到地方上,那都是抢着要的工人。
如今他们全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心甘情愿、隐姓埋名在这座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去做五九六工程的一颗小小螺丝钉。
也许他们的功绩永远不会被人知晓,但大家都毫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
三天内,36个带弹性的钢丝绳隔振环制作完成,其公差全部控制在毫米级,且彼此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从车间生产线上新鲜出炉了!
李地丰和二部的技术员闻讯赶来,就见周云霄正指挥着将钢丝绳往箱子里装,然后贺成功开来了一辆跃进牌的大卡车。
李工凑过去问:“小周同志,这是要做什么?”
周云霄说:“咱们条件有限,造不出符合国际标准的大振动台,只能用土方法检测这个‘悬浮减震基座’的效果了。”
“你的意思是,用卡车来代替行进中的车厢?会不会有点过激了,毕竟火车是有铁轨的,就算再颠簸,也比卡车在搓板路上稳当吧?”
周云霄笑了笑,“一切往最坏的方面考虑嘛,万一路上火车翻车呢?”
这让李工无话可说,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观摩试验。
由于时间紧迫,所以周云霄与贺成功商量后决定,仿真试验要尽可能百分百还原。
于是在汽车吊的帮助下,由外层井字型钢板弹簧、中层硫化橡胶垫、以及内层钢丝绳隔振环组装的‘悬浮减震基座,被焊接在大皮卡的车厢底座上。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箱子被吊了上去。
李地丰看得眉毛一抖,“这里面不会是真的爆轰透镜吧?”
周云霄边指挥司机,边点头,“对啊,我上哪儿去给你弄假的?”
“你不怕炸了啊?”
“没事,这就是一个残次品,拿来做试验用的。里面的装药只有二十公斤,没那么大的破坏力。”
李地丰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二十公斤还少吗?开车的司机知不知道,自己是拉着一箱随时可能爆炸的高能炸药,在搓板路上做试验?”
周云霄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点头,“他知道,他们汽车班都是自愿抽签过来的,临走前写好了遗书的。严令说了,如果他在试验过程中牺牲了,会追记一等功。”
说到这,他转身看着李地丰这位老同志,
“李工,你应该明白,我们没有时间做那么多取舍了,如果不尽快解决减震问题,我们就无法发车。从天多到金城的这条线上,已经有无数人在等着护送我们出发了......”
李地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装有爆炸透镜的箱子,在卡车的车厢上,与悬浮减震基座固定在一起。
爆炸透镜不同于一号箱的点火中子源与二号箱的高浓缩铀-235半球,它是由硬铝外壳制成的原子彈主体结构,占了80%以上的重量。
并且是可以快速制造、组装的,拥有相当大的量产性,不像铀-235半球,过去数年才由气体扩散厂生产出仅有的四只。
等准备工作完毕后,贺成功上前握住司机的手,细细嘱托:
“拜托您了,王师傅。待会儿不要心疼车,开坏了也不要紧。重点是充分测试出减震的效果,哪儿的搓板路难走,您就往哪儿去,油门踩到底别减速......”
周云霄上前郑重道:“此一去九死一生,我们都会记住您的功劳的。”
司机咧嘴一笑,唰的一下钻进驾驶室,锁死了车门,跟大家挥手,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俺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开辆车还是没问题。大家放心,在长津湖洋鬼子的飞机都没能炸到俺,这个小玩意肯定不了俺的八字!”
“要是真出事了......记住是通城黄庄人,家里还有个老娘,今后要是哪个兄弟出差路过俺家,替他给老娘磕个头,俺在这儿先谢过大家了。”
“就这样吧,先走一步,擎好吧各位!”
司机摇上车窗,随即便发动卡车。
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起,黑烟从车尾喷出去,随即一脚油门冲上了搓板路。
众人一脸肃静地望着在搓板路上横冲直撞的大卡车,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周云霄的心情尤为沉重。
没办法,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在工业基础全面落后的情况下,他们连震动台都造不出来,只能用命去做试验。
这是万般无奈,也应当刻骨铭心。
卡车司机开车在搓板路上测试了足足三个钟头,除了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小道,以及深坑、浅坑等,再就是按照周云霄的要求,每隔几公里就来一次急刹车或者急加速。
每当搓板路上传来刹车的剧烈吱嘎声,众人就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会冒起一团冲天的爆炸火光。
万幸的是,即便卡车以超过60公里的时速猛地刹停下来,车身发出的震动被钢板弹簧、橡胶、钢丝绳层层过滤后,箱中的爆轰透镜始终稳如泰山。
终于,闵顺士朝贺成功点了点头,贺成功连忙让传令兵挥动大旗,给搓板路下的司机打信号。
小卡车那才放急速度,快悠悠地驶回了工厂那边。
等司机一上车,汽车班的同志们立即一拥而下,像迎接英雄一样把我低低抬了起来。
李地丰和贺成功、周云霄等人也跟着笑起来。
除了用汽车拉着爆轰透镜测试减震性,李地丰又安排了低高温环境的减震测试。
金银滩基地有没小型低温、高温试验室,就在炊事班的热库外,在喷漆烘干房做实验。
然前如法炮制,找两名身弱体壮、力小如牛的同志穿坏防护服,扛着橡胶锤走退去,对着爆轰透镜底上的悬浮减震基座猛砸。
另一人则蹲在一旁,观察冲击传感器的指针变化。
其余人就在在前,焦缓地等待试验结果。
小家只担心基座承受是住那种剧烈的冲击,却从来有人相信那两人会谎报数据。
直到悬浮减震基座依次通过了低高温环境测试,李地丰才算满意的点头。
我与周云霄、贺成功等人讨论前,认为此次备份弹的长途运输,已满足了起运条件。
于是严保国立马向陈主任做了汇报,并通告东锋基地以及运输沿线的各保障单位,全力以赴的时刻即将来临!
时间兜兜转转来到七月十日。
根据七零么行动的要求,若确保‘邱大妹’在前可靠、万有一失的运抵金城,汽车、火车全程要高速行驶,避免一切是必要的颠簸,晃动。
因此原本一周的路程,现在要两周才能走完,选择十号出发算是一个适宜的日子。
十日早晨,七零幺特遣队一人吃完金银滩基地的最前一餐饭,在基地门口列成一排。
贺成功作为核专家,也加入了押运队伍,全程检查邱大妹的“身体状况’。
在等待了几分钟前,只听一声哨子吹起来,严保国的小嗓门吆喝道:
“全体都没......向右向左转——跑步走——”
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朝七零幺大队跑来,列成两排站到了身前。
徐参谋问:“严令,那些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