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老魔,也终于现身。
滚滚魔云从白云关西面压来。
最前方,一道黑色遁光速度极快。
不过数息,便已经跨过数十里距离,出现在白云关外。
黑光收敛。
合欢老魔一身黑袍,单...
山谷之中,血色光幕被蛮胡子一拳轰出尺许深的凹痕,四面阵旗嗡鸣震颤,旗面血光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瞬便要寸寸崩裂。天煞真君脸色铁青,指尖急掐法诀,口中低喝一声:“血煞锁魂!”——话音未落,地面数十条血链陡然绷直如钢,尖端暴涨三尺,化作毒蛇般倒卷而上,竟不攻毕神师本体,反朝蛮胡子双腿缠去!
蛮胡子哈哈大笑,金纹流转的右脚猛然踏地!
轰隆——!
整座山谷地面如遭千钧重锤砸击,石屑翻飞,尘浪冲天。那数十条血链尚未近身,便在震荡波中寸寸崩断,化作点点猩红血雾,甫一腾起,又被蛮胡子周身蒸腾的金色罡气灼成灰烬。
“雕虫小技!”他声如洪钟,震得石柱簌簌落粉,“天煞老鬼,你这血煞禁制,还差着火候!”
步姓老者眼神一凛,袖中忽有一枚黑鳞悄然滑入掌心。此鳞非金非玉,表面浮着幽暗龙纹,鳞隙间渗出丝丝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凝霜成雾。他并未立刻祭出,只将黑鳞贴于腕脉,眉心微蹙,似在感应什么。
而此时,慕兰老魔已怒极反笑:“蛮胡子?好!好一个天南蛮子!竟敢擅闯我慕兰腹地,今日若不把你这副金身炼成骨傀,本座便自剜双目,永堕合欢幻境!”
话音未落,其手中粉色铜镜骤然翻转,镜面朝天,一道粉光直冲云霄。刹那间,山谷上空风云骤聚,无数细碎花瓣凭空浮现,随风飘舞,看似柔美,却每一片边缘都泛着锯齿寒光。花瓣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嘶鸣,竟连光线都被微微扭曲。
“幻域·千刃樱雨!”慕兰老魔低喝。
漫天粉樱倏然加速,如暴雨倾泻,尽数罩向蛮胡子。花瓣尚未临身,一股浓烈甜香已扑面而来,蛮胡子鼻翼微动,面色微沉:“合欢宗蚀魂香?哼,早防着你这一手!”他张口一吐,一团赤金色火球喷射而出,火球离口即爆,化作百丈烈焰火网,将自身裹得密不透风。火网边缘金焰翻涌,竟将靠近的粉樱尽数焚为青烟,连香气都烧得干干净净。
可就在这火网燃起的一瞬,毕神师动了。
她并未援手蛮胡子,亦未闪避头顶那座压来的七色山峰,而是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左肩狠狠一划!
嗤啦——!
衣袍撕裂,皮肉绽开,一道寸许长的血线赫然浮现。鲜血未流,反而腾起一缕青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游走如蚁。她左手食指蘸血,在虚空疾书——
“敕!”
一个古篆“镇”字凭空成形,笔画未落,已化作实质青光,直射脚下大地。
轰!!!
整座山谷剧烈摇晃,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龙吟。只见毕神师脚下方圆十丈内,坚硬岩层寸寸龟裂,裂缝之中,竟有青色藤蔓破土而出!那些藤蔓通体如玉,表皮隐现金纹,顶端生着细密绒刺,甫一接触空气,便疯狂抽长、分叉,眨眼间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青色巨网,将毕神师稳稳托于半空。
正是玄天仙藤之根须!
——原来她早将一截幼藤埋于储物袋深处,以自身精血为引,借大衍诀秘术温养数日,只为此刻一瞬催发!
七色山峰轰然砸落,正撞在青藤巨网上。山岳重压之下,藤网剧烈凹陷,金纹明灭,却未断裂,反而层层收缩,将山峰之力卸向四方。山峰表面七彩灵光狂闪,五行灵力彼此冲突,竟隐隐有崩溃之象!
步姓老者瞳孔骤缩:“她竟能以木属性灵根,强行压制七行相克之力?不对……这不是单纯木灵,是‘承天韧’之性!此女修的不是寻常功法,是《太初扶摇经》残卷!”
话音未落,毕神师右手已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扶摇·逆流!”
一股无形巨力自她掌心爆发,如倒卷天河,直冲七色山峰底部。山峰轰然一震,竟被硬生生托起三尺!峰底五行灵光剧烈紊乱,火行暴烈、水行溃散、土行松软、金行黯淡、木行疯长——整座山峰内部灵力循环,被这一掌彻底搅乱!
步姓老者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手中黑鳞嗡嗡震颤,似欲脱手飞出,却被他死死攥住。
“该死……她早知我会以七行环御山,故意等我灵力运转至顶点时出手!”他心中惊骇如潮,“此女心机之深,手段之准,远超传闻!”
而此刻,慕兰老魔与天煞真君也察觉异样。
粉色铜镜映照之下,漫天樱雨虽被蛮胡子火网阻隔,却悄然分化——一半继续扑向蛮胡子,另一半却无声无息绕过火网,如流水般滑向毕神师身后。那些粉樱边缘锯齿微张,赫然露出细小吸盘,吸盘内竟伸出纤细触须,直刺毕神师后颈!
慕兰老魔狞笑:“蚀魂香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噬神樱’!只要沾上一点,神识便如糖入水,顷刻消融!”
可就在触须距毕神师后颈不足三寸之际——
她后颈衣领处,一枚青玉纽扣忽然自行脱落。
纽扣坠地,无声碎裂。
一道清越剑鸣,响彻山谷。
青萍剑!
剑光并非从她袖中飞出,而是自那碎裂纽扣中迸射而出!剑光细如游丝,青芒流转,快得连元婴神识都难以捕捉轨迹。它在半空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九道残影,分别刺向九片噬神樱。
叮!叮!叮!叮!……
九声脆响,如珠落玉盘。
九片噬神樱应声而裂,内里触须寸寸冻结,化作青霜簌簌剥落。更诡异的是,那冻结青霜并未消散,反而顺着樱瓣裂痕逆向蔓延,转眼间,整片樱雨皆被一层薄薄青霜覆盖,悬停半空,如凝固的粉晶之雨。
慕兰老魔笑容僵在脸上:“……青萍剑意?她竟将剑意封于纽扣之中,专为破我噬神樱?!”
“不止。”毕神师声音平静,却如寒冰坠地,“你当年收我入门,教我第一课,便是‘幻由心生,破幻先破执念’。”
她缓缓转身,目光如刀,直刺慕兰老魔双眼:“你执迷于‘掌控’,以为一切尽在镜中。可你忘了——”
她左手猛然握拳,掌心那道血线瞬间扩大,鲜血汩汩涌出,滴落青藤巨网。
“——玄天仙藤,乃万木之母,天生克制一切幻术灵光!”
话音落下,青藤巨网猛然一震!
所有覆盖青霜的粉樱,轰然炸开!但炸开的并非花瓣,而是一道道锐利青芒!青芒交织如网,瞬间笼罩慕兰老魔周身。粉色铜镜嗡鸣悲鸣,镜面浮现蛛网裂痕,慕兰老魔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竟已不在山谷之中——
他站在一座空旷宫殿里,殿内烛火摇曳,案几上摆着一只白玉匣,匣盖微启,露出一截枯藤。
正是玄天仙藤。
慕兰老魔心头狂喜,伸手欲取。
指尖触到藤身刹那,枯藤突然活了过来!无数青色藤蔓如毒蛇般暴起,缠住他手腕、手臂、脖颈、腰腹……藤蔓表面金纹亮起,刺入皮肉,剧痛钻心。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沉重如铅,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是……幻境?”他咬牙低吼。
“不。”毕神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无比,“是你自己的执念,化作了牢笼。这幻境,你早在两百年前就亲手铸好了。”
慕兰老魔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两百年前……那个被他带回宗门、眼神清澈如泉的少女,曾跪在合欢宗禁地门外,求他放过一名被种下情蛊的凡人少年。他冷笑拂袖:“修仙之人,岂能为蝼蚁动摇道心?”少女沉默良久,最终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如纸。
那一夜,他镜中映出的,正是这样一座空殿,案几上,也放着一只白玉匣。
——原来那日,她早已看穿他心底最深的恐惧:终有一日,他会困于自己最渴望之物,再难挣脱。
“不……不可能!”慕兰老魔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幻境!给我破!!”
他猛地捏碎胸前一枚血色玉符。
轰!
血光炸开,幻境剧烈波动。
可就在血光最盛之际,蛮胡子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老魔!醒醒!你他妈还在做梦?!”
一道金光拳头,挟着万钧之势,悍然轰入幻境裂缝!
砰!!!
慕兰老魔眼前宫殿轰然坍塌,血光被金拳碾碎,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三步,手中粉色铜镜“咔嚓”一声,镜面彻底碎裂!
与此同时,天煞真君面色惨白,仰天喷出一大口精血,洒落在白骨灵力之上。灵力表面血光骤然熄灭,镜中人脸扭曲哀嚎,旋即化作黑烟消散。他双手颤抖,竟连灵力都拿捏不稳。
步姓老者终于按捺不住,手腕一翻,黑鳞脱手飞出!
黑鳞迎风暴涨,化作一条三丈黑龙虚影,龙首狰狞,獠牙森然,龙爪一抓,便向毕神师当头撕下!龙爪未至,凛冽寒气已将空气冻结成冰晶,山谷温度骤降数十度,青藤巨网上都覆上一层薄霜。
“龙骸鳞!黑水宫秘宝!”蛮胡子瞳孔一缩,“老步,你竟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毕神师却看也不看那黑龙虚影,她左手依旧握拳,血流不止,右手却缓缓抬起,指向步姓老者眉心。
“步道友。”她声音很轻,却穿透寒冰风暴,“你腕上黑鳞,是三百年前,黑水宫主陨落之地所得吧?”
步姓老者动作一滞。
“你以此鳞为引,布下‘九渊寒狱阵’,本欲将我困杀其中。”毕神师指尖一缕青光凝聚,“可你漏算了——”
她指尖青光陡然激射,不射黑龙,不射步姓老者,而是精准刺入地面,刺入那青藤巨网最中央一根主藤!
青藤巨网剧烈震颤,所有金纹同时亮起,汇聚于那一点。
嗡——!
一道无声波动扩散开来。
整座山谷的寒气,竟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涌入青藤主藤!那主藤表面金纹瞬间由金转蓝,再由蓝转黑,最终化作深邃墨色,表面浮现出古老水波纹路。
“玄天仙藤,通晓万木之道,亦能摹仿万水之形。”毕神师淡淡道,“你以龙骸鳞引动九渊寒气……那我便借你之气,反演‘九渊寒狱’!”
话音未落,青藤主藤轰然爆开!
不是断裂,而是如泉喷涌!
无数墨色水丝冲天而起,每一根水丝都凝练如针,寒气内敛,却比万载玄冰更冷!水丝在空中急速编织,转瞬之间,竟真化作一座倒扣的墨色寒狱虚影,将步姓老者、天煞真君、慕兰老魔三人,全部罩入其中!
寒狱之内,温度跌破极寒之限,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开始迟滞、冻结。三人只觉四肢百骸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化作冰晶卡在喉间。
步姓老者眼中首次浮现惊骇:“……反演阵法?她竟以木灵之躯,强行模拟水属至高禁阵?!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毕神师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血线已止,只余一道浅浅青痕,“你们只当我是个护宝的神师,却忘了——”
她抬头,目光扫过三人惨白面孔,声音如古井无波:
“五百年前,我亲手斩断合欢宗山门时,用的,就是这双眼睛,这双手。”
山谷之外,风沙渐歇。
远处天际,一道青色遁光正撕裂云层,急速逼近——那是仲神师亲自驾驭的青鸾法舟,舟首立着三道身影,正是仲、祝、毕三位神师。
而就在法舟下方千丈云海之中,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正悄然悬浮。镜面幽暗,映不出任何影像,唯有镜框边缘,浮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细小篆文:
【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古镜无声,镜面微漾,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低语。
——那场持续了五百年的长梦,才刚刚掀开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