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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天唐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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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八章 长安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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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临近,气温骤降。

长安各处城门、水运码头人满为患,所有商家都在严冬来临之前尽可能增补货物,东西南北各式货殖汇聚城中,同时也带来各种各样的消息。

路东赞最喜欢穿着一身锦袍、戴着幞头游...

泰西封城外,尼罗河支流蜿蜒如银带,水波不兴,倒映着天边微明的鱼肚白。然而这静谧不过假象——东岸芦苇丛中伏着三十余名唐军斥候,皆着褐麻短衣、裹黑巾、背硬弓,腰悬横刀,耳畔只闻虫鸣与水流轻响,却无一人眨眼,目光如钉,死死咬住西岸那片连绵营垒。

那是谢赫所率大食驻军最后的屯驻地,营墙低矮,鹿角歪斜,木栅多有朽痕,显是仓促加固。营内火把零落,人影晃动频繁,骡马嘶鸣夹杂着粗哑的呼喝声,显然正忙于装车、整队、拆帐。一匹快马自北面烟尘里奔出,直冲中军大帐,片刻后帐帘掀开,谢赫披甲而出,须发凌乱,脸色灰败,朝马尔万所在的右营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便往南边粮仓奔去。

他已接到大马士革密令:弃守两河流域,全军退往幼发拉底河上游的安巴尔要塞,沿途焚毁浮桥、填塞水井、劫掠粮秣,务使唐人与部族所得唯焦土与断垣。可此令来得迟了半日——就在昨夜子时,乌图姆部千骑已绕过哈兰隘口,截断西北归路;萨利赫部两千步卒更趁夜泅渡底格里斯河,在下游十五里处架起三座浮桥,黑压压的驼队正驮着箭矢、云梯与震天雷,源源不断涌上西岸。

房俊并未亲临前线。他端坐于泰西封旧宫残存的观星台上,身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墨线勾勒出整个两河流域的沟壑脉络。身旁侍立着长孙涣、刘仁轨、苏定方三员宿将,案几上茶汤尚温,青瓷盏沿凝着细汗。他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安巴尔”三字,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谢赫不敢战,马尔万不能战,两河之兵,已是强弩之末。此非兵力之弱,实为心胆已裂。”

长孙涣颔首:“确然。昨夜探报,谢赫营中竟有三十名军官连夜缒城而逃,被巡营哨卒斩杀七人,余者尽没于芦苇荡中。其麾下库法老兵多系倭亚马旧部,早闻侯赛因血洗默德那之讯,军心早已溃如蚁穴。”

刘仁轨捻须冷笑:“溃则溃矣,溃而未散,尚能裹挟民夫、驱赶牛羊、焚毁村寨。若任其从容退走,必使千里沃野化为赤地。房公之意,可是‘围三阙一’?”

房俊抬眸,目光如电扫过三人:“围三阙一,是诱其生念,使其奔命。可若其奔命之路,早已埋好火药、堆满干柴、伏下铁骑呢?”

苏定方瞳孔骤缩:“莫非……延布港那支水师?”

房俊嘴角微扬,未答,只将手中炭笔重重一点,落在地图西南角一处无名沙丘之上:“此处,叫‘鹰喙坡’。坡高不过三丈,坡后十里便是底格里斯河拐弯处,水流湍急,滩浅石多,唯有此处可涉水而过。马尔万若真想活命,必从此处遁走——因他知我军水师主力尚在巴士拉整补,以为此处最为空虚。”

长孙涣倒吸一口冷气:“可那支水师……半月前便已悄然移营!”

“不错。”房俊终于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五百料海鹘船二十艘,载精锐弩手三千,携震天雷三百枚、火油罐八百具,由副将李孝逸率之,已于五日前逆流而上,隐匿于鹰喙坡下游芦苇丛中。待马尔万残部抵坡,先以火油泼洒坡面,再以火箭齐射——坡上枯草灌木,遇火即燃,烈焰腾空三丈,风助火势,火借坡势,顷刻成焚天之障。彼时马尔万前有火海,后有追兵,左有乌图姆铁骑,右有萨利赫步阵,纵有十万雄兵,亦不过砧板鱼肉。”

话音未落,台下忽有传令兵疾步而上,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蜡丸密信。刘仁轨接过拆开,扫一眼,眉峰陡然扬起:“果然!马尔万今晨寅时已遣心腹百骑出营,扮作商队,持伪制通关牒文,欲绕道沙漠小径直赴安巴尔报信求援!”

房俊伸手取过密信,只瞥一眼便丢入案旁铜盆,火舌倏然窜起,吞没纸页。他望着那团青白火焰,语调平静如深潭:“既知其意,便送他一场‘及时雨’。”

当日下午申时,鹰喙坡西侧沙原热浪蒸腾,空气扭曲如幻。马尔万率本部八千余众,裹挟着四千民夫、两千头驮畜,拖着十二辆满载钱帛的辎重车,终于抵达坡前。他勒马远眺,但见坡上荒草萋萋,偶有野兔窜出,坡后河面平静如镜,唯余几只白鹭掠水而过。副将擦汗笑道:“将军神算!果无唐军埋伏!”马尔万却面色愈发阴沉,抬手示意全军止步,亲自策马向前百步,眯眼细察坡面草色——那一片枯黄之中,竟隐隐透出些青灰斑驳,似新覆薄土,又似火燎余痕。

他心头咯噔一跳,尚未开口,忽闻头顶一声尖啸刺破长空!

不是箭矢破空之声,而是某种沉重之物撕裂气流的厉响!

紧接着,数十点黑影自坡后河面腾空而起,初如飞鸟,继而俯冲,坠向坡顶——轰!轰!轰!

第一枚震天雷炸开时,马尔万只觉脚下一空,整座鹰喙坡仿佛活了过来,剧烈颤抖,砂石如雨倾泻。第二枚紧随而至,烈焰轰然喷发,枯草瞬间化作一条咆哮火龙,顺着坡势狂卷而下!第三枚、第四枚……火油罐碎裂之声密集如爆豆,黏稠黑油泼洒遍野,遇火即燃,火势陡然暴涨数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撤!快撤回河滩!”马尔万嘶吼,声已变调。

然而晚了。

坡下早已伏定的乌图姆骑兵如黑色洪流决堤而出,弯刀寒光映着烈焰,踏着灼热沙砾直扑阵脚。与此同时,萨利赫步卒自两侧芦苇荡中现身,强弩齐发,箭雨覆盖溃兵退路。更可怕的是坡后河面——二十艘海鹘船破开芦苇,船首撞角森然,船舷密布弩窗,火箭如蝗,专射驮畜与辎重车轮轴。一头负重骆驼哀鸣倒地,牵绊三辆辎重车翻覆,堵塞狭窄通路。

马尔万亲率三百亲卫欲从右翼突围,刚冲出三十步,迎面撞上一队黑甲唐军。为首将领不过二十余岁,面覆玄铁面具,唯露一双冷冽眸子,横刀出鞘,刀光如雪崩,连斩七名亲卫,直逼马尔万马首!马尔万举矛格挡,“铛”一声巨震,矛杆竟裂开细纹,虎口迸血。那青年将军冷笑一声,反手抽箭,搭弓如满月,箭镞幽蓝——竟是淬毒破甲锥!

马尔万魂飞魄散,拨马便走,身后亲卫顷刻被唐军分割绞杀。他不敢回头,只知伏鞍狂奔,耳边尽是惨嚎、烈焰呼啸、战马悲鸣。奔出里许,忽觉胯下坐骑猛地一滞,前蹄跪地——原是一支羽箭自马腹贯穿而出!他滚落沙地,踉跄爬起,却见前方沙丘起伏处,数十名唐军弩手已列阵完毕,黑洞洞的弩机齐刷刷指向自己。

为首校尉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李孝逸。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一截烧焦的断矛,目光扫过马尔万染血的袍角与颤抖的手:“马尔万将军,房公有言:尔等弃城焚野,荼毒黎庶,本当千刀万剐。然念尔统兵多年,尚知约束部属不滥杀妇孺,故留尔全尸,赐尔自裁。”

马尔万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缓缓解下腰间弯刀,刀柄镶嵌的绿松石在烈日下泛着幽光。他盯着那抹幽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麦加圣寺听讲,阿穆尔曾抚须笑言:“世间权柄,不在刀锋,而在人心之畏与信之间。”当时他不解,如今血浸沙砾,烈焰焚天,方知那“畏”字,竟比刀锋更冷、更利、更不可挡。

他握紧刀柄,横于颈侧,用力一拉。

血如泉涌。

李孝逸微微颔首,挥手:“收尸,清点战果。降者编入工役,修缮泰西封水利;顽抗者,枭首示众,悬于各部族寨门。”

夕阳西下,鹰喙坡火势渐熄,唯余焦黑断木与袅袅青烟。底格里斯河水面漂浮着烧焦的木筏残骸与浮尸,河水染成淡红。远处,一支驼队正沿着河岸缓缓西行,驼峰上驮着崭新的犁铧、铁锄与印有大唐官印的稻种布袋——那是刚刚归附的贝都因部落,正奔赴被大食焚毁的村落,重建家园。

同一时刻,大马士革王宫深处,烛火摇曳。穆阿维叶独坐于黑檀木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军报:一份来自鹰喙坡,字迹潦草,墨迹被血渍洇开;一份来自摩地那,战况胶着,侯赛因军已攻破外城两处瓮城;第三份却是来自东方——拂菻国君士坦丁堡方向,信使浑身浴血,只嘶吼出一句:“络腮胡……亲率禁卫……反扑城西……我军……溃退三十里!”

阿穆尔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阴影之中,手持一卷《汉书》,书页翻至《越王勾践世家》篇。他并未上前,只将书卷轻轻合拢,檀木封面映着烛光,显出四个朱砂小字:卧薪尝胆。

穆阿维叶久久凝视着那三份军报,手指无意识抠进案几边缘,木屑簌簌而落。良久,他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却不见暴怒,唯有一片死寂般的疲惫。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青铜:“传令……叶齐德,即刻启程,率‘阿拉之剑’精锐,三日内必须抵达摩地那城下。”

阿穆尔躬身应诺,却未退下。他缓步上前,将《汉书》置于案角,指尖点在“卧薪尝胆”四字上,轻声道:“哈里发,唐人教我们一件事——真正的胜负,不在一日之锋镝,而在十年之蓄力。默德那丢了,可只要圣寺还在,教义未篡,我们便仍是正统;两河失了,可只要大马士革屹立,君士坦丁堡未破,我们便仍有翻盘之机。侯赛因纵占圣城,终究只是孤雏;唐人虽强,终究隔着万里黄沙……哈里发,您看这烛火。”

他伸指,竟将燃烧的灯芯掐灭。

黑暗瞬间吞噬殿宇。

唯有窗外,一轮冷月悄然升上中天,清辉如霜,无声洒落于大马士革千年城墙之上,也洒落于千里之外默德那圣寺穹顶的银月徽记之间。

月光之下,侯赛因独立于摩地那东门箭楼,甲胄染尘,战袍猎猎。他手中捧着一卷羊皮经卷,乃圣寺长老连夜抄录的《古兰经》残本,墨迹犹新。身后,五百铁甲卫士肃立如松,刀锋映月,寒光凛凛。

城下,叶齐德大军的营火已连成一片赤色海洋,刁斗声、号角声、铁甲铿锵声,隐隐如雷。

一名老僧颤巍巍登上箭楼,双手合十,声音苍老却坚定:“圣裔殿下,经卷已誊毕。只是……第三章‘光明章’末句,旧本作‘真主是天地的光明’,新抄本……依圣寺律例,增补三字——‘唯真主是天地的光明’。”

侯赛因低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三字朱砂小楷,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他沉默片刻,忽然仰天长笑,笑声穿云裂石,惊起城头宿鸦无数。

“好!好一个‘唯’字!”他将经卷高高举起,面向满城灯火与万千信徒,“自此之后,圣城之经,唯此一字为尊!凡有异议者——”他手臂猛然挥落,经卷如雪片般散开,飘向夜风,“皆为异端!”

风卷残页,其中一页掠过城墙,正落于叶齐德中军大帐之前。守帐亲兵欲拾,却被帐内传出的一声厉喝止住:“勿动!此乃圣裔檄文,且看它飘向何方!”

那页经纸乘着夜风,翩然翻飞,越过壕沟,掠过拒马,最终,轻轻停驻在叶齐德插于帐前的帅旗旗杆顶端,朱砂“唯”字,在月光下灼灼如血。

远处,大马士革方向,一道流星倏然划破夜空,拖着惨白尾焰,坠向西方地平线。

无人知晓,那究竟是天象,抑或……某处烽燧点燃的万里告急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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