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虽然想要见一见苏韵锦和孟雪,但她们都不是魔都,想要见恐怕要去羊城。
不过,姜辰也不急。
因为他明白,无论是苏韵锦还是孟雪,他都不会放过的。
“苏韵锦……对了,还有苏芒。”
...
山脉延绵如龙脊,云海翻涌似沸水,山势陡峭处飞瀑千仞,幽谷深处古木参天。姜辰悬停于九百丈高空,衣袂猎猎,目光沉静如渊。他抬手一引,低级灵船自芥子空间中呼啸而出,船身泛着青灰冷光,镜光阵纹隐隐流转,船首劈开云气,竟在半空凝出一道雪白气浪。灵船稳稳悬停于山脉主峰正上方,船腹舱门无声滑开,数十道流光疾射而出——那是建筑速成器所化的符文傀儡,通体由玄铁与星砂熔铸,双目嵌着下品灵石,动作精准如尺量,落地即刻开始勘测地脉、定位灵穴、测算风向水势。
半个时辰后,第一道地火喷薄而起,赤红岩浆自山腹裂隙奔涌而出,却被早先布下的寒冰镇岳阵瞬间冻结成黑曜岩基座;紧接着,三十六根盘龙柱自地底拔地而起,柱身镌刻《南玉卿心》中“心灯不灭”古篆与《良陈美锦》里“锦瑟无端”云纹,柱顶悬浮青铜铃铛,随风轻鸣,声波所至,方圆百里瘴气退散、毒虫蛰伏。姜辰指尖弹出一滴精血,血珠未落,已被七十二道金线牵引,织成一张横跨三峰的血网——这是以自身武圣境修为为引,强行勾连五条二阶下品灵脉与中央那条五阶下品灵脉的“缚龙锁脉阵”。刹那间,整条山脉发出一声悠长震颤,如巨兽苏醒,地底传来沉闷龙吟,五座辅峰顶端各自腾起一道青白雾气,雾气盘旋升空,竟在云层之上凝成五颗虚幻星辰,按北斗之势缓缓旋转。
“星辰宗,立。”姜辰吐出四字,声音不高,却似有万钧之力压入山石。话音未落,锦玉峰顶宫阙已成——飞檐翘角覆琉璃金瓦,廊柱缠绕活态藤萝,叶片随光影变幻明暗,时而浮现《良陈美锦》中顾家祠堂匾额残影,时而映出《南玉卿心》里玉卿阁藏书印痕。宫门两侧各立一座石碑,左碑刻“心锦为基”,右碑镌“南玉作引”,碑文笔锋凌厉,却透出三分温润,正是姜辰亲手所书,融合了第五世界琼华派剑意与世俗界翰林院帖学精髓。
此时,山脚官道上尘烟滚滚。一支车队正疾驰而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周娥皇清丽面容。她身后车厢内,欧阳盈盈正将一枚新炼制的测灵石置于锦盒之中,盒盖开启时,石面泛起微弱青芒;白阿绣指尖捻着半截断箭,箭镞上还沾着聊城罗家演武场的红土;刘星则反复擦拭一柄短匕,匕身刻着细密符文——那是姜辰昨日所赐破圣弩拆解后重铸的弩机核心,专破武神境以下护体真气。车队驶入山门,车轮碾过青石阶,阶上浮现出淡金色阶梯虚影,共九十九级,每一级都映出不同画面:第一级是顾锦朝十五岁及笄礼上垂眸敛袖的侧影,第二级是尉迟华校场挽弓射落三只飞鸽的英姿,第三级赫然是罗爱莲指尖蘸酒在案几上写下的“沈丹青”三字……直至第九十九级,浮现出姜辰负手立于锦玉宫顶,脚下云海翻涌,远处星河垂落如练。
“公子!”周娥皇跃下车辕,足尖点地时青石阶漾开一圈涟漪,所有虚影随之微微摇曳。她快步登阶,裙裾掠过阶梯,那些影像便如被风吹皱的水面,泛起细碎光晕。待她踏上第九十九级,整条阶梯轰然隐没,唯余石阶本体,平滑如镜。
姜辰自宫门内缓步而出,身后跟着上官飞燕与细雨。上官飞燕手中托着一只紫檀匣,匣内静静躺着十枚驭兽灵牌,牌面浮雕狰狞异兽,每只兽瞳皆嵌着一颗血晶,正是那日签到所得一罗驭兽灵牌所化分牌;细雨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剑鞘上缠绕银丝,丝线末端系着十万张符牌中的一百张——这些符牌已被姜辰以心火炼印,背面烙着“星辰宗·丙字营”朱砂小印,正面则随持牌者修为浮动显形:筑基期显青纹,金丹期泛金芒,元婴期则自动浮出微型阵图。
“今日起,星辰宗开山收徒。”姜辰声音传遍山谷,却未惊起一只飞鸟,“凡年不过三十,身无恶业,愿守三戒者,皆可登山试炼。”
话音未落,山下忽有异动。三道黑影自密林中暴起,手持淬毒短刃直扑山门!为首者身形矮壮,颈后刺着赤蛇纹,竟是大雍江湖赫赫有名的“血鳞帮”死士;另两人面覆铜甲,甲缝渗出腥臭绿气,分明服食过禁药“腐骨散”。他们本是受罗家旁支暗中雇佣,欲毁星辰宗根基——昨夜罗霜霜房中烛火摇曳,窗纸上悄然映出三道鬼祟剪影,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罗家商号印记。
姜辰甚至未转身。周娥皇已踏前半步,右手轻扬,三枚银针破空而出,针尾拖着淡青尾焰。针尖触及铜甲死士咽喉时,那绿气骤然沸腾,竟顺着针身倒灌而回!两具铜甲躯体瞬间膨大如鼓,皮肤绽开蛛网状裂痕,裂痕中钻出细小银色藤蔓——正是欧阳盈盈昨夜炼制的“缚心蛊种”。矮壮死士见势不妙,狂吼一声挥刀斩向自己左臂,断臂飞出之际,袖中弹出七枚铁蒺藜,蒺藜表面浸满黑油,落地即燃起幽蓝火焰。
火焰腾起三尺高时,姜辰终于抬指。
“凝。”
一字出口,漫山雾气骤然凝滞,连飘落的松针都悬停半空。那七簇幽蓝火焰被无形之力强行压扁,化作七片薄如蝉翼的冰晶,冰晶表面清晰映出死士扭曲面孔。冰晶坠地碎裂,碎片却未消散,反而沿着地面裂缝急速游走,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结霜,霜纹蔓延成巨大阵图——正是姜辰以时间法则微调天地元气流速,硬生生将“焚心火”逆转为“凝魄霜”的瞬息之术。
三名死士僵立原地,睫毛结霜,鼻尖凝出细小冰珠。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喷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又看着白雾被山风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流淌的弧线,仿佛时间本身被拉长、撕裂、重组。直到半柱香后,霜纹阵图光芒渐黯,三人方才恢复知觉,却发现手中兵刃早已冻成冰坨,轻轻一碰,碎成齑粉。
“带下去。”姜辰淡淡道。
细雨软剑出鞘,剑尖挑起三枚符牌,分别拍入三人眉心。符牌入体即化,三人额头浮现金色印记,正是“星辰宗·丁字营”字样。周家敏不知何时已立于山门侧,手中捧着一本羊皮册子,提笔记录:“丁字营初试弟子三人,罪行核实,罚役三年,充作杂役。”笔尖落下,册页上金光一闪,三人名字下方自动浮现出三行小字:血鳞帮死士甲、乙、丙;焚心火使用者;罗氏旁支雇凶证据链完整。
山风忽起,卷着松针与霜屑扑向山门。姜辰袍袖微拂,风势顿转,裹挟着三缕淡金色时间之力绕山三匝——那是从顾锦朝唇间汲取的第四缕,混着罗雪儿房中偷袭时掠夺的第五缕,再添尉迟华擦肩而过时攫取的第六缕。六缕时间之力交织成网,悄然沉入山脉地脉深处。霎时间,心锦山脉五峰顶端的虚幻星辰骤然明亮,北斗七星方位微微偏移,其中天枢星位置,竟浮现出半透明的登天梯虚影,梯阶若隐若现,每一阶都映着不同女子的侧影:顾锦朝执笔批阅账册的手,尉迟华搭在弓弦上的指尖,罗爱莲调酒时晃动酒壶的腕子……直至第六阶,虚影模糊,唯有一道背影临渊而立,衣袂翻飞,看不清面容。
“公子?”周娥皇察觉异样,轻声询问。
姜辰望向远处云海翻涌处,嘴角微扬:“有人来了。”
果然,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艘镶金画舫破云而至。画舫三层楼高,船头立着青铜鹤灯,灯焰呈幽紫色,竟在烈日下灼灼燃烧。船舷悬挂十二盏琉璃宫灯,灯罩上绘着《四方馆》西院地图残卷;船尾甲板铺着猩红地毯,地毯尽头,一袭玄色蟒袍的身影负手而立,腰间悬着的并非玉珏,而是一块边缘锯齿状的青铜虎符——那是大雍皇帝萧文敬私库中失踪已久的“镇岳令”。
画舫尚未停稳,船头鹤灯突然爆开一团紫焰,焰中浮现出三行血字:
【长乐城东市,罗家甘露堂,杜若山尸首未寒】
【聊城府衙,罗季达棺椁未钉,验尸官昨夜暴毙】
【星辰宗山门,三死士眉心符印,与镇岳令纹路同源】
血字浮现刹那,姜辰眼中寒光一闪。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虚托,五指微屈如拈花。山巅锦玉宫内,一口青铜古钟无风自鸣,钟声沉浑,荡开十里云海。钟声所至,画舫甲板上猩红地毯寸寸龟裂,裂痕中钻出青翠藤蔓,藤蔓顶端绽放白花,花蕊中沁出露珠,露珠滚落时,竟映出萧文敬在长安城伪装书童张默时,跪在盐铺门口磕头谢罪的旧影。
玄色蟒袍身影猛然转身,蟒袍下摆扫过船舷,带起一阵阴风。风中传来沙哑低笑:“好一个星辰宗……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山门,能接住几道圣旨?”
话音未落,画舫两侧水面轰然炸开,八艘包铁战船破浪而出,船首撞角森然,撞角上缠绕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链环上铭刻“奉天讨逆”四字。战船甲板站满披甲武士,每人手中擎着一面黑旗,旗面绣着燃烧的朱雀——那是大雍皇家禁军“朱雀卫”的徽记,而朱雀双翅所衔,并非寻常火苗,而是两簇幽蓝色的“焚心火”。
姜辰终于迈步向前。他踏出锦玉宫门槛的瞬间,整条心锦山脉的地脉轰鸣声陡然拔高,如龙吟九霄。五座辅峰顶端的虚幻星辰齐齐转向,星光交汇于锦玉峰顶,凝成一道丈许高的金色光门。光门内,登天梯虚影愈发清晰,第七阶阶梯上,一道纤细身影正缓缓转身——虽仍面目模糊,但那垂落的青丝、微扬的袖角,分明是《披荆斩棘的大小姐》中,罗爱莲换脸重生为沈丹青时,第一次踏入镖局大门的刹那姿态。
山风卷起姜辰衣袍,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画舫,扫过战船,最终落在那道金色光门之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凿:“既来赴约,便莫怪本宗……不讲规矩。”
光门内,登天梯第七阶,青丝拂过虚空,悄然凝成一行小字:
【时间之力,第七缕,已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