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辰点点头,说道:“建造那些类似于复古的景区。”
对姜辰来说,想要复古建筑太容易了。
所以,他才想到建造复古景区。
不过,苏芒不是姜辰的女人,有些事是不能明说的。
...
姜辰离开四方大陆时,天虚峰上云气翻涌,山风卷着雪粒掠过青石广场,发出细碎如沙的声响。他站在结界边缘,抬手轻点虚空,一缕金光自指尖迸出,倏然没入天穹深处——那是新设的跨域传讯阵眼,与南玉大陆心锦山脉主峰遥相呼应。三息之后,一道淡青色符光自南方天际一闪而逝,似有回应。
他并未御空直返,而是折向西南,在距天神山脉三百里外的一处荒原落定。此处地势低洼,枯草连绵,却隐隐透出一丝温热地脉。姜辰蹲身,五指按入冻土,神识如网铺开。片刻后,他眸光微凝——地下七丈,岩层裂隙间,正缓缓渗出淡金色雾气,形如游蛇,遇风不散,遇寒不凝。
“果然……”他低声自语,指尖捻起一撮泥土,碾碎后浮起三粒微不可察的金尘,“随机属性矿脉已显形,是金属性,且含微量庚金精魄。”
系统提示虽言“开盲盒”,但姜辰早已摸清规律:凡签到所得矿脉,若初现即带灵韵波动,必非凡品;若沉寂无光,则多为凡矿。这金尘中所含庚金精魄,乃炼制上品飞剑、庚金战甲之核心辅料,寻常修士穷其一生难寻一钱,而此矿脉既已显象,少说也延绵三十里,储量当以千斤计。
他取出一枚青玉简,刻入《庚金凝脉诀》与开采禁制,又以指为笔,在荒原四角各画一道隐匿符篆。符成即隐,风过无痕。做完这些,他才起身,袖袍一拂,身形化作流光,直入云霄。
再睁眼,已立于南玉大陆心锦山脉主峰之巅。此处云海翻腾,松涛如浪,峰顶建有一座白玉宫阙,匾额上书“归墟殿”三字,笔锋苍劲,隐含雷纹。殿前九级玉阶之下,数十名黑甲锦衣卫肃立如松,甲胄肩头皆嵌一枚赤铜徽记——中央为太极阴阳鱼,外围八道剑纹环绕,正是姜家锦衣卫新制徽章。
“参见家主!”众人齐声低喝,声如闷雷滚过山脊。
姜辰颔首,抬步拾阶而上。殿内香炉青烟袅袅,案几上摊开一幅巨大舆图,墨线勾勒出四方大陆全貌,天神山脉被朱砂圈出,其下密密麻麻标注着城池、驿道、商路与隐秘宗门。徐妙云立于图侧,手持一柄青竹尺,正以灵力点染某处——那位置,赫然是大夏王朝边境重镇雁回关。
“雁回关已派三人潜入。”她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如泉,“一名混入守军粮秣司,一名充作马厩杂役,第三人在茶肆当伙计。三日之内,可绘出关内布防图、军械库方位及守将作息。”
“做得好。”姜辰走近,目光扫过舆图右下角一处空白:“西陲‘断魂峡’呢?”
“尚未遣人。”徐妙云终于抬眼,眸中映着烛火,“断魂峡地势险绝,两侧悬崖千仞,唯一条栈道贯通,常年有瘴气弥漫。更棘手的是……”她指尖轻点图上那道幽暗裂谷,“峡底埋着一座上古封印阵残基,我派去探查的两名锦衣卫,一个失联,一个回来时神智溃散,只反复念叨‘青铜铃’‘血月照影’。”
姜辰沉默半晌,忽然伸手,在断魂峡位置虚划一圈。指尖过处,空气微颤,竟凝出三枚细小金符,悬浮半尺,缓缓旋转。
“不必派人了。”他声音低沉,“明日寅时,你亲率二十名锦衣卫,携‘破妄镜’与‘静心香’,在峡口设伏。若见黑雾聚而不散,雾中浮现人形轮廓,便焚香三柱,镜面朝雾。镜光所及之处,无论幻象真形,皆不可直视其目。”
徐妙云瞳孔微缩:“夫君……可知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姜辰转身,负手望向窗外云海,“是前人遗祸,亦是后人机缘。断魂峡底下,压着一条‘蚀魂阴脉’,千年未动,如今却开始反哺地表瘴气——说明封印松动了。而蚀魂阴脉之上,恰生有一株‘玄阴引魂藤’,百年开花,千年结果,果核内蕴一缕先天阴煞,服之可淬炼神魂,避劫三灾。”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此藤成熟之期,就在今冬大雪封山之时。若让旁人先摘了果子,四方大陆便再难出一位能镇守阴煞之地的护法长老。”
话音刚落,殿外忽传来一声鹰唳。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鹰穿云而至,爪缚青竹筒,羽尖犹带冰晶。姜辰抬手,信鹰自动栖于他腕上。他启筒取笺,展开只扫一眼,眉峰骤然一挑。
笺上仅八字:“阿术抵京,求见天虚。”
——竟是龙霜月术的亲笔。字迹歪斜如幼童涂鸦,末尾还画了个歪嘴笑的小人,左眼点得极大,右眼却只画了半圈,活脱脱是她在四方馆偷吃糖糕时被元莫撞见的模样。
姜辰唇角微扬,将笺纸收入袖中。他抬眼,见徐妙云正静静望着自己,目光里没有醋意,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
“姨娘想说什么?”他故意唤道。
徐妙云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舆图上天神山脉的朱砂圈:“阿术既来,说明她已处置完焉乐国事。她登基为帝半年有余,腹中胎儿该有六月胎动……此时离国,必是大事。”
“嗯。”姜辰点头,“她若不来,我才要疑心。”
“那……”徐妙云抬眸,烛光在她眼底跳跃,“夫君打算如何安置她?天虚峰尚无女帝居所,更无产室、稳婆、乳母。若她临盆在即,岂非仓促?”
姜辰踱至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入殿中的雪瓣。雪融于掌心,沁凉入骨,他却恍若未觉。
“阿术不是来待产的。”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她是来送东西的。”
徐妙云怔住。
姜辰摊开手掌,雪水已化作一滴清露,悬于指尖不坠。他屈指轻弹,露珠飞出,在半空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竟在殿中凝成一幅浮动影像——
画面里,阿术身着素白胡服,腰悬短匕,发间缀着几颗细小银铃,正策马驰过戈壁。她身后,百名铁甲骑士沉默跟随,每人马鞍侧都挂着一只乌木匣。匣盖微启,隐约可见内里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簇簇深紫色、泛着幽光的干枯藤蔓,藤节处凝着豆大结晶,状如泪滴。
“玄阴引魂藤?”徐妙云失声。
“不。”姜辰摇头,“是‘紫髓藤’——西域万毒窟秘传圣药,专解蚀魂阴煞反噬之毒。阿术当年流落四方馆,曾在万毒窟旧址废墟中寻得三株活藤,耗尽心血培植十年,才得此百余斤干藤。她早知断魂峡异动,更知阴脉一旦溃散,首当其冲便是大夏西陲十六州百姓神魂。”
他收起影像,目光沉静:“她把最后的救命药,全带来了。”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香炉青烟袅袅升腾,盘旋如龙。
翌日寅时,断魂峡口。
浓雾如墨,裹着腥甜气息,沉甸甸压在嶙峋怪石之上。二十名锦衣卫黑甲覆身,静立雾中,呼吸皆被玄铁面具滤成无声白气。徐妙云立于最前,手中一面古铜圆镜平端胸前,镜面蒙着一层薄薄青纱。
忽然,雾中传来“叮”一声脆响,似铜铃轻震。
雾气猛地翻涌,数道灰影自雾中浮出,高逾三丈,四肢细长如竹节,头颅却扁平如砚台,双眼位置仅余两个漆黑漩涡。它们无声迈步,踏在雾气之上,脚下竟无半分涟漪。
“焚香!”徐妙云低喝。
三柱紫檀香瞬息燃起,青烟笔直升腾,在触及灰影瞬间,陡然转为惨白。镜面青纱无风自动,“嗤啦”一声裂开两道缝隙——镜光如刃,悍然劈入雾中!
灰影骤然僵直,扁平头颅上,那两团黑洞竟似被灼伤般滋滋冒烟。其中一影仰天嘶吼,声如钝锯刮骨,震得崖壁簌簌落石。就在此时,雾中忽有异响——
“叮铃……叮铃铃……”
清越铃声由远及近,竟压过了嘶吼。雾气如沸水般剧烈翻腾,一道素白衣影自雾深处踏空而来。她足不沾地,裙裾飞扬,发间银铃随步轻响,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鼓上。左手执一柄弯月短刀,右手托着一只琉璃盏,盏中盛满幽蓝液体,液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漫天星斗。
正是阿术。
她目光扫过锦衣卫,最终落在徐妙云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这雾里腌臜东西,烦请让让道儿?”
徐妙云未答,只将镜面微微偏转,镜光避开阿术,直射她身后灰影。那灰影顿时如遭雷击,躯体寸寸龟裂,簌簌化为黑灰,随风而散。
阿术却毫不在意,径直穿过雾墙,停在断魂峡边缘。她俯身,将琉璃盏倾入峡底——幽蓝液体坠入深渊,未闻水声,只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至,雾气如雪遇骄阳,急速退散。
“紫髓藤浆,兑了三滴‘星陨寒髓’。”她直起身,拍拍手,笑容灿烂,“够压它三个月。三个月后,夫君的玄阴引魂藤,就能安稳摘了。”
徐妙云终于开口:“你腹中胎儿……”
“六月整。”阿术一手按在小腹,笑意不变,“胎动有力,比元莫当年练拳还勤快。他留在焉乐监国,王昆吾和尉迟华带着医官团在三百里外扎营,随时等我召见。”她眨眨眼,“再说了,我可是焉乐女帝,这点山路,还能颠坏我龙霜月术的崽?”
话音未落,她腰间银铃忽疾响三声,节奏急促如鼓点。阿术神色一凛,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身斑驳,刻着古拙兽纹,铃舌却是一截白骨。
“蚀魂阴脉……醒了。”她低声道,将铃铛递向徐妙云,“拿去给夫君。这是万毒窟祖师留下的‘镇煞铃’,铃响即示阴脉暴动。现在,它在替我报信。”
徐妙云接过铃铛,入手冰寒刺骨,铃身古纹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她抬头,只见阿术已转身欲走,裙裾翻飞间,小腹平坦如初,哪有半分孕态?
“等等!”徐妙云脱口而出,“你……”
阿术脚步不停,笑声洒落风中:“姐姐放心,我肚子里揣着的,可不是普通孩子。元莫那傻子以为他是摄政王,其实啊……”她回头,眸光如星,“他是我龙霜月术的‘鼎炉’,这孩子,是借他命格孕养的‘阴煞道胎’!三个月后,我还要回焉乐生子,顺道把道胎渡进玄阴引魂藤里——那果子,才能真正结成。”
言罢,她身影已化作一道银光,投入茫茫雾海,只余铃声袅袅,久久不散。
徐妙云独立崖边,握着青铜铃的手指微微发紧。她低头,见铃身古纹正悄然褪去斑驳锈迹,露出底下一行细小铭文:
【阴极生阳,煞尽成道。】
同一时刻,天虚峰顶。
姜辰立于宫殿露台,指尖悬着一枚金符,符上光影流转,正映出阿术踏雾而去的身影。他凝视良久,忽而抬手,将金符按向眉心。
金符融于皮肉,刹那间,他脑中轰然炸开一幅浩瀚星图——无数光点明灭不定,其中一点,赫然标注着“断魂峡”,而与其遥遥相对的另一点,则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紫芒,标着“焉乐王宫”。
星图中央,一行血色小字缓缓浮现:
【阴煞道胎已孕,道果将熟。天机示警:三月之后,四方大陆将迎来第一场‘大道之争’——胜者,得道胎真种;败者,神魂俱灭。】
姜辰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幽光。
他转身步入殿内,案上摊开的,正是那张四方大陆舆图。他提笔,在断魂峡与焉乐王宫之间,以朱砂画下一道笔直红线。红线尽头,题三字:
【生死线】。
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天虚峰巅那座巍峨宫殿——琉璃瓦上金光流淌,檐角风铃清鸣不绝,仿佛在应和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誓约。
而在半山腰一处僻静院落里,庾晚音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枚青玉简。简上文字如活物游走,正是《基础引气诀》。她额角沁汗,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曾移开目光。
院门外,一只青鸾悄然降落,尾羽轻扫过石阶,留下淡淡灵气氤氲。它歪头看了庾晚音一眼,忽然展翅,衔起一片飘落的雪瓣,投入她面前的青玉简中。
雪瓣触简即融,玉简上文字骤然亮起,竟在她识海中化作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灵力路径,自丹田而起,蜿蜒向上,直抵泥丸宫。
庾晚音浑身一震,喉间溢出一声轻吟。
她不知,这青鸾衔雪,并非偶然。
更不知,此刻天虚峰上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甚至每一缕穿堂而过的山风,皆已被姜辰以神识烙下印记——
此峰,已非寻常山岳。
此峰,正在呼吸。
而她的每一次吐纳,都正被这座活着的山峰,温柔而坚定地,纳入自己的脉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