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林从高空坠落，摔得眼冒金星。
但他没时间查看身体，立刻一个翻滚，躲过了一只兽人的大脚。
随即脸色一变。
此时的他体内超凡力量被牢牢压制，就和在遗弃之地中的状态一...
陈林心头一震，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那剑光溃散的刹那，识海中花朵虚影骤然绽放出刺目金光，十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丝线自花蕊中迸射而出，瞬间缠绕住他全身经脉——天赋能力，十次必中，已成！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品这股力量在体内奔涌的奇异感，美人鱼便已落于船板之上，裙裾翻飞如浪，发丝飘散似雾，眉心那枚菱形鳞片竟褪去了锋锐杀意，泛起温润柔光。她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间竟真有三分羞涩、七分缱绻，仿佛前七次追杀、两次围剿、三次断刃碎甲，全都是欲盖弥彰的试探，是情深不寿的伏笔。
“仙子……”陈林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短刀悄然滑回鞘中，指尖却暗扣一枚镇魂符，指腹摩挲着符纸边缘的朱砂纹路，“你……当真应了？”
美人鱼没有答话，只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湛蓝水珠凭空凝成，剔透如琉璃，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潮汐涨落。她将水珠递到陈林面前，目光澄澈：“此乃本族‘心源之泪’，融魂即契，生死相随。陈郎若敢接，我便信你三分真心。”
龙泽泉三人早已僵立原地，玲玲手指掐进掌心，阿布双目紧闭，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们分明记得，上一次美人鱼斩出的剑光，连空间都撕开了一道细微黑痕；而此刻，她竟以心源之泪为信物，姿态谦卑如初嫁新妇。
陈林盯着那滴水珠，瞳孔深处符文急速轮转，影子书生的推演残页在识海一闪而过：【心源之泪非毒非咒，乃血脉本源所凝，滴入识海可铸‘海誓盟印’，受印者神魂与海族气运短暂共鸣……然此印有逆反之劫，若受印者存伪心，三息之内，心源反噬，神魂化盐。】
他缓缓抬手，却未去接那水珠，反而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缕赤金色神魂之力悄然渗出，在空中凝成一枚细小符印，印纹如锁链，又似藤蔓，隐隐与美人鱼眉心鳞片同频震颤。
“仙子且慢。”陈林声音沉稳如古井，“心源之泪贵重，陈某不敢轻受。不如先以符契为约，待登岸之后，共赴东海龙宫旧址，寻得‘海墟秘钥’，届时再行盟誓，岂不更添郑重？”
美人鱼眸光微闪，指尖水珠微微晃动，倒映出陈林平静无波的脸：“龙宫旧址……已被天道封禁万年，钥匙早已散佚。”
“散佚？”陈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笑意，“那魔方碎片，不也是散佚之物？”
美人鱼呼吸一顿，眉心鳞片骤然幽光暴涨，她死死盯住陈林，一字一顿：“你……见过魔方？”
船身之下，海水无声沸腾，数十丈范围内的海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白霜，寒气刺骨。龙泽泉三人齐齐后退半步，玲玲袖中匕首悄然滑至指间，阿布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竟有细密水纹游走——他感应到了，那股混杂着恐怖与机遇的气息，正从美人鱼裙摆下无声蔓延，如同活物般缠向陈林脚踝。
陈林却恍若未觉，只将手中赤金符印轻轻推向美人鱼：“此符名‘守心印’，不伤神魂，不缚法力，唯能照见心念真伪。仙子若允，陈某愿先受此印，以证诚意。”
美人鱼沉默良久，忽而轻笑一声，笑声清越如铃，却让整片海域的温度又降三寸。她指尖轻点，那滴心源之泪倏然分裂为二，一半化作流光没入陈林眉心，另一半则融入她自己掌心，随即抬手，将守心印按在自己额间。
嗡——
无形涟漪荡开，陈林识海中那朵花朵虚影猛然盛放，十道金丝骤然绷直，竟与美人鱼眉心鳞片遥遥呼应！同一刹那，他丹田深处，两颗小境界丹残留的药力竟被莫名牵引，如溪流汇入江河，尽数涌向心口位置——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纹路正悄然浮现，形如锁链，又似海螺。
“守心印已落。”美人鱼收手，眸光温软，“陈郎既肯承此印，我便信你九分。龙宫旧址，我知一处入口，在‘蜃楼礁’西侧三百里，但需以血为引，破开幻阵。”
“蜃楼礁？”龙泽泉脱口而出，脸色骤变，“那是试炼第二关‘幻海千劫’的入口之一！传闻进入者，十死无生！”
美人鱼斜睨他一眼，指尖微抬，一缕水汽凝成地图，悬于半空：“幻阵由‘蜃母’所布，它惧纯阳之火，畏至阴之寒，更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林腰间短刀，“开天之刃。”
陈林垂眸，刀鞘上七彩纹路微微明灭。他忽然想起影子书生残页中一句批注：【开天刀，非斩物之刃，乃劈‘界’之器。蜃母幻阵，不过界隙浮尘。】
“好。”他抬眸，直视美人鱼双眼，“那就去蜃楼礁。”
话音未落，船体骤然剧震！远处海平线处，十余艘黑帆战舰破浪而来，船首皆雕狰狞鲨首，甲板上站立之人浑身裹在墨色斗篷中，唯有左胸绣着一枚血色漩涡——正是试炼者中恶名昭著的“蚀海盟”！其盟主“吞渊真人”，据传已半步踏入虚境，曾以一己之力，吞没整支青乌州前三的队伍。
“开元宗陈林！”为首黑袍人声如砂砾摩擦，“交出美人鱼，留你全尸！”
美人鱼冷笑一声，指尖轻弹，一滴水珠激射而出，撞上迎面而来的黑帆战舰，轰然炸开！水雾弥漫中，那艘战舰竟如蜡像般迅速融化，船体扭曲坍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蚀海盟？”陈林却看也未看那艘战舰，只将目光钉在美人鱼指尖——方才那一击，水珠炸开时，有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碎屑随雾气飘散，落入海中，竟使周围海水泛起转瞬即逝的龟裂纹路。
他心头电转：魔方碎片……不止一块在船底？美人鱼身上，也有？
“陈郎。”美人鱼忽然挽住他手臂，动作自然得如同相处百年，“蚀海盟最擅吞噬他人修为，不如……我们借他们，试试新阵？”
她另一只手轻轻拂过船舷，指尖划过之处，海水翻涌，竟浮现出数十个幽蓝色光点，彼此勾连，构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符阵轮廓——正是陈林此前耗费数月研究却始终无法参透的《海墟残图》核心阵纹！
陈林瞳孔骤缩。这阵纹，分明与他识海中那道暗金锁链纹路，严丝合缝！
“好。”他反手扣住美人鱼手腕，力道沉稳，“阵眼，我来布。”
话音落下，他袖袍鼓荡，三百六十五枚符文小人自周身呼啸而出，每一枚都精准嵌入幽蓝光点之中。与此同时，美人鱼眉心鳞片爆发出刺目蓝光，她张口吐出一缕银白色气息，气息离体即化为万千细小冰晶，瞬间冻结海面，将整个符阵牢牢锁定于冰层之下。
“起！”
两人异口同声。
轰隆——！
整片海域骤然静止。浪涛凝固如琉璃，飞鸟悬停于半空，连蚀海盟战舰上飘扬的黑帆，都僵在风中一动不动。唯有那张幽蓝符阵，缓缓旋转，中心处，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门户，正徐徐开启，门内不见海水，唯有一片翻涌的、不断变幻的蜃楼幻影——楼宇琼台、仙宫玉阙、刀山火海、尸山血海，无数幻象在门内疯狂流转，每一次变幻，都伴随一声令人心魄震颤的古老钟鸣。
“蜃楼门开了。”美人鱼声音轻柔，“陈郎，你先请。”
陈林没有犹豫，一步踏入门中。就在他身影即将被幻影吞没之际，身后忽传来龙泽泉嘶哑的低吼：“大人！她袖口……有魔方碎片的光！”
陈林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他只是抬起左手，对着船上的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身形彻底没入那片变幻莫测的蜃楼幻影之中。
门内，时间流速骤然紊乱。
陈林刚踏足，脚下便是一片琉璃瓦顶，抬头是飞檐斗拱，朱红宫墙绵延万里；下一瞬，瓦顶崩塌，他坠入熔岩地狱，灼热气浪几乎焚尽神魂；再一眨眼，又置身于冰雪绝峰，寒风如刀，刮得皮肉生疼。幻象切换毫无征兆，每一种都真实得令人窒息，神魂稍有松懈，便会沉溺其中，永世不得超脱。
然而陈林识海中，那十道金丝稳稳悬浮，每一次幻象侵袭，金丝便微微震颤，将侵入神魂的虚假记忆尽数绞碎。他心念一动，影子书生的推演残页自动浮现：【蜃楼千劫，劫劫不同，唯‘心’为锚。执念越深，幻劫越烈。然执念亦可为刃，劈开虚妄。】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鲜血正缓缓渗出，却并未滴落，反而悬浮于半空，凝成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暗金色立方体——正是魔方碎片！它通体漆黑，唯有一个面，刻着与他心口锁链纹路一模一样的暗金纹路。
陈林毫不犹豫，指尖点向那枚血色魔方。
“轰！”
识海中，花朵虚影剧烈摇曳，十道金丝瞬间暴涨，缠绕住那枚血色魔方，强行将其拖入识海深处！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般涌入——美人鱼在海底神殿跪拜一尊无面石像；她眉心鳞片剥落，露出底下同样暗金纹路的皮肤；她将一滴心源之泪滴入深渊，深渊中伸出一只布满鳞片的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的、六色流转的魔方……
幻象轰然崩解。
陈林站在一片灰白沙滩上，远处，一座残破不堪的水晶宫殿半埋于沙中，殿门上方，龙纹匾额断裂，依稀可见“东海”二字。海风咸涩，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美人鱼就站在他身侧，裙摆上沾着细沙，发梢还滴着海水，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陈郎，欢迎来到……海墟旧址。”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水晶静静悬浮——水晶内部，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暗金色立方体，正沿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