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飞一趟。这座岛没有卫星图上的高精度模型,我可以给它建一个。”她蹲在地上组装无人机,手指在旋翼卡扣上快速操作,“昨天项目完结了,今天这个纯粹是个人爱好。爱好不算工作。”

林雅诗躺在沙滩巾上,把遮阳帽扣在脸上。

海风把帽檐吹得一掀一掀的,她伸手按住了。

宋雨晴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并没有在看书,只是看着泻湖的水面上光斑晃动出神。

秦渊坐在椰子树的树干上,后背靠着干裂的树皮,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很多声音——海鸟的叫声、海浪拍打珊瑚礁的节奏、风穿过椰子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许悦调试无人机的按键声。

每一种声音都不需要分析,不需要判断,不需要应对。

无人机升空的时候,许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感叹。

遥控器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画面比她在库库里岛主岛上拍到的任何画面都更纯净——昂加莱岛在泻湖的包围中像一颗绿松石镶嵌在白色贝壳和透明玻璃之间。

她从不同角度拍了几组照片,然后把无人机设成自动巡航模式让它自己飞,自己跑到沙滩上和宋雨晴并排躺下。

时间在岛上过得很慢。

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所有需要做的事情都不赶时间。

林雅诗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去泻湖里游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头发上挂着水珠。

她说泻湖里有一丛特别大的脑珊瑚,直径大概两米多,上面住了一窝小丑鱼,看到她游过去就全部钻出来,一点都不怕人。

许悦立刻爬起来拉着她再去了一趟,两个人游回来之后兴奋地描述小丑鱼怎么围着她们的手指打转。

下午两点多,凯莱从快艇上用对讲机呼叫他们。

“潮水开始涨了,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就得返航。你们准备一下。”

秦渊按下对讲机回复:“收到。我们收拾东西。”

许悦把无人机降下来收进箱子里,林雅诗和宋雨晴把沙滩巾折好放回防水袋。

四个人把沙滩上的所有物品清理干净——宋雨晴连椰子壳和果皮都装进了一个单独的垃圾袋里,说不能在海鸟保护区留垃圾。

快艇的锚已经拉起来了,凯莱站在船尾朝他们挥手。

秦渊率先蹚进水里,其他人跟在后面。

就在他离船还有三米远的时候,船上的对讲机忽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凯莱拿起对讲机,用本地话快速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秦渊站在齐腰的水里问。

凯莱放下对讲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塔努阿说,环礁海警那边刚才通报了一件事。昨天抓的那三个人,在押运途中交代了一个信息——他们的船除了那艘黑色快艇之外,还有一艘备用船。昨晚暴雨的时候,那艘备用船从环礁另一侧绕过了海警的封锁线,船上

至少还有两个人。”

“他们还在岛上?”

“不在库库里岛。塔努阿说,他们可能往东边来了。东边有很多无人岛,躲一两天很容易。”凯菜看了看昂加菜岛的方向,又看了看海平线上堆积起来的云层,“他不确定那艘船的具体位置。他建议你们今天不要再去无人岛

了,直接回主岛。”

秦渊转身看向海面。

西南方向的海平线上有几片深色的影子,不知道是云投下的阴影还是远处正在移动的船只。

阳光还很烈,海面上反光很强,看不清楚。

他半蹲下来把许悦放在防水袋里的对讲机拿出来,调到治安站的频道。

“塔努阿,你刚才说的备用船,具体什么特征?”

塔努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背景里有治安站铁皮屋顶被风吹动的响声。

“白色船身,蓝色船底,大概六米长,单引擎。和昨天那艘黑色快艇是同一个型号,只是颜色不同。船上应该有两到三个人,可能有武器。”

他顿了一下,“我们已经通知了环礁海警,但他们现在在库库里岛西面巡逻,赶到东面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你们不要在外面逗留,立刻回来。

秦渊按下通话键:“明白。我们现在返航。”

他把对讲机挂回腰间,对凯菜点了点头。

凯莱把油门往前推,快艇开始加速。

船头劈开泻湖的水面,朝珊瑚礁缺口方向驶去。

就在这时,许悦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喊了一声。

“那边有东西!"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东南方向的海面上,有一个白色的点正在快速移动。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是一艘小型船只,正从外海朝昂加莱岛的方向驶来。

凯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迅速转动舵轮,把快艇的方向从珊瑚礁缺口转向了昂加莱岛的另一侧。

“不去出口了。那艘船堵在我们出去的航道上。”

他加速绕过昂加莱岛东北角的礁石群,朝北面的开阔海域驶去。

秦渊站在他旁边,盯着那艘白色船只的动向。

它在距离昂加菜岛大约一公里的海面上也调整了方向,开始朝北偏东的方向移动。

它在试图拦截他们。

凯莱的拇指把油门推到最底。

快艇引擎发出高转速的嘶吼声,船头高高扬起,船底拍打浪面的频率越来越快。

但快艇的速度提起来之后,秦渊听到引擎声里夹杂了一个不正常的杂音——一种间歇性的金属摩擦声,每隔几秒就响一次,像是某个零件在高速运转中松动了。

“引擎有问题。”秦渊说。

凯菜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油压表指针正在微微跳动。

他用手掌拍了一下仪表盘的玻璃罩,指针恢复了稳定,但那道金属摩擦声并没有消失。

“昨天换机油的时候可能进了气泡。”凯莱咬着下唇,“不能长时间全速,会拉缸。我降一点转速,绕到岛的另一边甩开他们。

快艇减速之后,那艘白色船只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它不再试图拦截,而是开始跟着他们。

凯菜操纵快艇在礁石群中穿行,利用礁石遮挡对方的视线。

绕到昂加莱岛西侧的时候,引擎的杂音变得更加明显,从间歇性的摩擦声变成了持续的嘎嘎声。

油压表指针再次跳动,这次跳动得更剧烈,从正常区间掉到了警告线的红色区域。

“引擎撑不住了。”凯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紧张,“必须靠岸。”

昂加莱岛已经绕到了他们和那艘白色船只之间,遮挡了对方的部分视线。

但秦渊知道这个遮挡只是暂时的——那艘船只要继续往北绕,很快就能重新找到他们。

凯莱把快艇开进昂加莱岛西侧一个很小的沙滩湾口,这里不在他们上午登陆的泻湖那一侧,而是岛的另一面。

湾口两侧是黑色的火山岩礁石,湾内有一小片沙滩,沙滩后面是一道缓坡,坡上长着浓密的灌木。

凯莱把快艇尽可能靠近沙滩停下来,引擎熄火之后,金属摩擦声终于停止了,但引擎舱里冒出一股烧焦的橡胶气味。

他打开引擎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传动皮带断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也快断了。现在重新发动的话,跑不了多远就会彻底断掉。”

秦渊翻下船舷踩在沙滩上。

这片沙滩比上午那片更小、更窄,沙子也更粗,混着大量黑色的火山岩颗粒。

他回头看向海面——白色船只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但引擎声已经从岛的北侧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们绕过来了。”许悦也听到了那道引擎声。

“上岛。”秦渊说,“快艇留在这里太显眼。凯菜,船上的应急物资全部带上。”

凯莱从驾驶台下方的储物舱里掏出两样东西—————把信号枪,一盒防水火柴。

然后他把船上的工具箱也拎了出来。

除了这些,船上就只剩一卷备用缆绳和一个五升的淡水桶。

许悦把无人机箱子抱在怀里,林雅诗背上防水袋,宋雨晴把沙滩巾和急救包塞进背包,五个人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沙滩撤进了灌木丛里。

秦渊走在最后面,走之前在沙滩上快速扫了一圈,用手把最明显的几行脚印抹平。

灌木丛很密,枝条上长满了小刺,衣服被刮得刷刷响。

他们弯着腰在灌木丛里穿行了几十米,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大石头半围着的空地,地势比周围略高,从海面上看过来有岩石和灌木的双重遮挡。

秦渊让大家蹲下来不要出声,然后透过岩石缝隙观察海面上的情况。

白色船只绕过了昂加菜岛的北角,出现在他们刚才登陆的那个湾口正对面的海面上。

距离大约三百米,能看清船上的情况——两个人,一个在驾驶台操作,另一个站在船头,手里端着一把带瞄准镜的步枪,正在用瞄准镜扫视沙滩。

船头那个人看到了搁浅在沙滩上的快艇。

他喊了一声什么,驾驶船的人把船速降下来,在离沙滩大约两百米的海面上缓缓徘徊。

他们没有立刻靠岸。

大概是因为不确定岛上的人是否持有武器,也不确定岛上的人的具体位置。

他们只是反复地用望远镜和瞄准镜扫视沙滩和灌木丛的边缘。

“他们不敢上来。”凯莱蹲在秦渊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昂加莱岛没有淡水和食物,他们上岛之后如果船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会被困住。所以他们更可能在海上等着,等我们自己撑不住了再出手。”

“那我们就等。”秦渊说,“等到天黑,他们的优势会被削弱。在海上过夜比在岛上过夜更难熬。而且环礁海警已经从西面赶过来了,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林雅诗拿出卫星电话,拉出天线,给塔努阿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位置坐标,状况说明,对方人数和装备。

卫星电话的信号在灌木丛里不太稳定,她换了几个角度才找到信号,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塔努阿收到了。他回复说海警已经调整了航向,预计一小时内到达昂加莱岛附近海域。但他建议我们做好在岛上过夜的准备——如果天黑之前海警没有找到那艘船,夜间搜捕会非常困难。”

秦渊透过岩石缝隙再次观察海面。

白色船只还在湾口徘徊,显然不打算离开。

海平面上方堆积的云层开始变厚,和昨天暴风雨之前的云层很像,只是范围更小、移动更快。

一场短暂的午后阵雨正在酝酿中。

如果下雨,气温会下降,他们身上的湿衣服会让体温流失得更快。

岩石缝隙虽然能挡风遮雨,但算不上安全——一旦雨势大了,山丘上的雨水会沿着坡面流下来,这片低洼的空地很快就会积水。

秦渊站起来,把周围的地形快速扫了一遍。

灌木丛往上延伸五十米左右,山丘的坡度开始变陡,植被也从灌木变成了高大的乔木。

几棵大树的树干粗壮,根系深深扎进岩石缝隙里,树冠浓密,在下雨时可以提供不错的遮蔽。

更重要的是,大树下方的地面被树根拱起形成了几处干燥的高台,不会被坡面流水淹到。

“我们往上走。找一棵大树做临时避难所。”秦渊弯腰拎起工具箱和缆绳,“趁着现在雨还没下来。”

五个人猫着腰穿过灌木丛往上坡方向移动。

脚下的泥土从沙质变成了黏土质,被之前那场暴雨泡软了,踩上去能踩出很深的脚印。

凯菜在前面用砍刀开路————那是他工具箱里唯一的一把砍刀,刀刃磨得很薄,砍在灌木枝条上干脆利落。

秦渊跟在后面,一手拎着缆绳一手拎着淡水桶,肩上还挂着许悦的无人机箱子。

许悦走在他后面,抱着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备用电池和数据线————她撤离时最先抓的不是食物,是这些东西。

林雅诗和宋雨晴并排走在最后面。

林雅诗手里握着卫星电话,天线没收,保持着信号接收状态。

宋雨晴拎着急救包和那袋垃圾,她临走前还是把垃圾袋带上了,理由是“不能在海鸟保护区留垃圾,就算在被追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