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从她这分一丝一毫的功劳，没门。

罗碧的手段绝，她看似好说话，脾气很软，和她玩心眼试试就知道了。

什么叫绝？罗碧会教别人做人，想从她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都不可能。

在各星系，军团势...

汤绍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卫鹀沾着泥巴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停了两秒，又缓缓移向罗碧——她正把湿漉漉的发尾往耳后别，指尖还沾着紫翡石碎屑，在昏黄雨光里泛着细碎电光。他没接话，只伸手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咸腥混着微甜的土腥气猛地冲出来，裹着活物蠕动时细微的沙沙声。汤绍低头一瞥，瞳孔骤然缩紧：水桶底部密密麻麻叠着三指粗、青灰带金纹的参虫，每一只都在缓慢扭动，甲壳边缘渗出淡金色黏液，在桶壁凝成蛛网状细丝——这是未被惊扰过的野生参虫才有的“金络”特征，说明它们刚离土不足两小时，且未曾脱壳。

“你俩……”汤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没用探测仪？没走勘探队标定的采掘区？”

罗碧歪头，雨珠顺着她额角滑进领口：“探测仪太吵，标定区人太多，我嫌烦。”

汤绍闭了闭眼，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朝防御罩内喊：“兰俏！带三个空保温箱过来！快！”

兰俏端着刚熬好的菌菇粥跑出来，一眼瞧见卫鹀怀里那桶活蹦乱跳的参虫，粥勺“哐当”掉进锅里：“……你们真挖出来了？”

“嗯。”卫鹀把另一桶也递过去，小手拍了拍桶沿，泥点溅到兰俏新洗的工装裤上，“罗碧姐说，这虫子要趁活吃，营养果胶不散。”

兰俏盯着桶里翻涌的青灰色虫浪，突然想起昨夜巡逻队在B7河滩发现的异常能量波动——红外扫描显示地下三十米有持续热源，但地质图上明明标注着“贫瘠岩层”。她下意识看向罗碧：“你……是不是知道哪里有热泉脉？”

罗碧正撕开纸袋啃最后一块炸爬权，油星沾在嘴角：“热泉？没注意。我就看沙地裂纹像蜘蛛网，参虫爱钻缝里产卵，跟着缝儿刨呗。”她咽下酥脆的外壳，舔了舔手指上咸香的盐粒，“对了，汤绍，这虫子卖吗？”

汤绍刚接过保温箱的手一顿，箱底“咚”一声磕在金属地板上：“卖？军用后勤补给价是八百信用点/斤，你们这两大桶……”他掰手指算了算，“至少三百二十斤。”

“不卖。”罗碧干脆利落，“留着喂凤凌的赤翎鹰。”

汤绍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赤翎鹰？它不是只吃淬火晶核？”

“改食谱了。”罗碧掏出通讯器调出昨晚拍摄的视频——画面里那只通体赤羽的巨禽正用喙尖灵巧挑开参虫甲壳，吞下金络包裹的软肉，喉部鳞片瞬间泛起琥珀色流光。“你看它消化率，比吃晶核高百分之十七。”

汤绍默默调出生物监测数据，果然显示赤翎鹰胃酸PH值已适应碱性蛋白。他抬头盯住罗碧：“你什么时候给它做的基因适配测试？”

“今早炸爬权的时候。”罗碧晃了晃油乎乎的指尖，“让它叼了三只参虫当零食，顺便采了唾液样本。”

汤绍喉结上下滑动，忽然觉得手里保温箱重若千钧。他转向卫鹀，声音放轻：“小孩，你挖虫时，有没有听见……石头底下有回声？”

卫鹀正蹲着用小铲子刮桶壁残留的金络，闻言抬头：“有啊！像敲空心葫芦似的，咚咚咚，特别响。”他模仿着用铲柄敲了敲水桶，“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三处位置精准对应河滩东侧三道天然褶皱线。

汤绍猛地攥紧铲柄，指节泛白。他认得那三处褶皱——三年前地质队在此钻探，打穿岩层后喷出滚烫硫磺蒸汽，被迫封井。可封井报告写的是“高温死寂区”，连苔藓都不长。而卫鹀听到了回声？

“带我去。”汤绍嗓音绷得极紧。

罗碧却拦住他，从筐里拈起一块刚挖的赤翡石，火红晶体内部游动着熔金般的细线：“先帮我切开这个。”她将石头按在防御罩边缘的合金栏杆上，指尖在石面画了个逆五芒星，“裂痕要顺着火脉走，不能断。”

汤绍接过小锣头，手腕悬停半寸：“你……怎么知道火脉走向？”

“昨天凤凌练剑，剑气劈开三块礁石。”罗碧指向远处河面，暮色中几道焦黑剑痕仍冒着青烟，“我数了剑风偏转角度，推的。”

汤绍不再多言，锣头轻叩石心。赤翡石应声绽裂，内部熔金脉络如活物般游动、收束，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晶核——纯粹度高达99.8%，远超军工厂标准。他掌心托着晶核，雨滴落在上面竟蒸腾成细小的火苗。

“这东西……能直接嵌进战术手套？”他问。

“能。”罗碧一把抄过晶核塞进卫鹀手心，“给厉风，让他焊进你那副新手套里。记得提醒他，焊缝要绕七圈螺旋纹，不然能量会漏。”

卫鹀攥紧滚烫的晶核，仰头问：“为什么是七圈？”

“因为凤凌剑鞘上有七道刻痕。”罗碧转身走向悬浮豪车，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每次出剑，鞘纹就亮一道。现在亮了四道——说明他最近在压制什么。”

汤绍呼吸一滞。凤凌的剑鞘刻痕是全军最高机密，连军医处都只知其存在，不知其意义。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今晚值夜，我替你。”

罗碧脚步未停，抛来一句：“别告诉凤凌我挖了璧翡石。他看见赤翡石会想试剑，看见紫翡石会想引雷——咱驻扎地防雷罩上周刚被劈穿三个洞。”

雨势渐密，她身影融进车灯划开的水幕里。汤绍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晶核余温，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凤凌深夜闯入后勤库房，单膝跪在满地报废装备中间，哑着嗓子说：“给我找能烧穿空间褶皱的火种。”那时所有工程师都说不可能，直到今天，一块石头在他掌心燃起不灭的火苗。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回到厨房区时，厉风正把最后一块炸爬权放进卫鹀的保温饭盒。蒋艺昕刚从河边回来，裤脚滴着水，怀里搂着半人高的河蚌：“罗碧呢？”

“走了。”厉风擦着手上的油，“说去给凤凌送‘特供饲料’。”

蒋艺昕噗嗤笑出声：“她哪次不是打着喂鹰的旗号去蹭凤凌训练场？昨儿还偷看他剑气淬炼的光谱图——被凤凌抓包了，罚她抄了三遍《星域引力法则》。”

兰俏掀开保温箱盖检查参虫活性，突然咦了一声：“这金络……在发光？”

众人围过去。只见桶底参虫缓缓聚拢，甲壳缝隙渗出的金络竟在雨夜中织成微弱光网，光丝尽头直指驻扎地东北角——那里立着被废弃的旧气象站，锈蚀的金属穹顶在闪电映照下，像一只半睁的眼。

“气象站底下……”汤绍声音干涩，“有旧式重力锚点。”

蒋艺昕倒抽冷气：“当年为校准星际跃迁坐标埋的？不是说锚点二十年前就失效了吗？”

“没失效。”罗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浑身湿透，发梢滴水，手里却稳稳托着三块新挖的璧翡石——赤、紫、靛蓝各一，表面水珠滚落时拖曳出细长虹彩，“只是被参虫金络盖住了信号。它们分泌的生物电解质，正好能激活锚点休眠模块。”

她将靛蓝石按在气象站锈蚀的门框上。刹那间，整座建筑发出沉闷嗡鸣，穹顶裂开蛛网状蓝光，地面浮现出直径十米的六芒星阵，阵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光球——那是重力锚点重启时释放的校准信标。

“凤凌的剑鞘刻痕，”罗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得像只偷到灵芝的狐狸，“其实是锚点能量潮汐的计数器。他每次出剑，都在替我们……压住这颗随时可能暴走的星球心脏。”

厨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雨声噼啪砸在金属屋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

厉风最先动，抄起菜刀劈开河蚌：“得赶紧给凤凌送饭。他今晚……怕是要斩星。”

蒋艺昕扯下湿透的外套，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暗金纹路——那是契师天赋觉醒时烙下的星轨印记：“我跟罗碧去。”

“不。”罗碧摇头，将赤翡石塞进蒋艺昕手心，“你守着参虫金络光网。这玩意儿要是断了，锚点会把方圆五十公里抽成真空。”

她转身走向悬浮豪车，背影被车灯拉得很长。卫鹀追到车边，仰头喊：“罗碧姐！凤少校说……他说你挖的璧翡石，够铸一柄‘破界刃’了！”

罗碧启动引擎，车灯刺破雨幕：“告诉他，刃胚我埋在B7滩头第三道裂谷里——让他自己去刨。顺带问问，他剑鞘第七道刻痕，是不是……留给我的？”

军用悬浮豪车轰然升空，碾碎一地雨光。

汤绍站在原地，望着车尾掠过的残影，忽然弯腰捡起罗碧遗落的炒河瓜子——纸袋破了个洞，几粒瓜子滚在泥水里。他捻起一颗，壳上还沾着罗碧指尖的温度。

远处，气象站穹顶的蓝光越来越盛，与天际撕裂的闪电交缠成网。而河滩方向，隐约传来金属刮擦岩石的锐响，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如同心跳。

凤凌的剑，终于要出鞘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