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番认识,回过头来再看卢安德当年的抉择:
关键从不在他加入哪个体系,成为哪位主宰的“从神”或“属神”,而在于他有没有选择“托举者”“依附者”的权利。
将问题再做简化,就是选择那些“敕封大君”的权力。
当年的卢安德会有吗?
泰玉对此表示悲观。
既然如此,卢安德为什么要加入“晨曦体系”?这等于是扫平了他的根基,做彻底的重塑。
他不接受才是正常的。
这样的情况稍做变形,用在当下乔冕一帮人与“万神殿”、与“诸天神国”的现实情况里,似乎也说得过去。
乔冕作为“盟国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已是经某个政治派别的核心级别。
她在这个位置上,必然就要给手底下的人找位置,这是那个派别的性质和利益构成决定的。
不只是她,还有朝永道等一批能称为“人上人”“大君中的大君”的掌权者,他们代表的,就是世俗世界的核心治理阶层。
“诸天神国”不与世俗联系也还罢了,既然保有联系、充分互动,甚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些人的前程,也就必然要受到“下面”这些人的影响乃至冲击。
这种利益诉求,甚至可能跨越“神明体系”,形成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便是“言明”了也无所谓:乔冕才和泰玉见了几回,这种话就光明正大地往外说。
显然这种矛盾和诉求,“神明”与“大君”之间,也在一定程度上亮明了的。
“神明”既然给了遗传种攀登天梯、自我进化的机会,就不要怪当下这些大君力争上游。
就算是最顶层的大君,看到了他们与神明、主宰之间的壁垒,明确再无前路,但中层、下层的大君仍然要往上涌。
哪怕“诸天神国”镇压当世,也不能忽略掉这种向上的力量。
人心反噬是祂们必须要考虑的麻烦问题,毕竟这个宇宙中还有“深渊”,还是有“六天神孽”的。
泰玉还联想到了更多:
六千年前那一场“含光神战”,“诸天神国”不只是损失了包括“幻魇之主”在内的十一位“立国神明”、一百二十位从神、属神,还有以此为根基的十一个“神明体系”。
理所当然的,还有必须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能够缓解“天渊灵网”权限和位置矛盾的近千个“敕封大君”名位。
包括早些年“渊海真神”陨落,“渊海体系”崩溃,都会加剧这个矛盾,可谓雪上加霜。
像是“红硅星系”那边仲楷大君,曾经是“敕封大君”,如今勉强也算,可终究定位尴尬许多。
泰玉“设身处地”为“诸天神国”那些主宰、神明考虑一下:
近千个“敕封大君”位子没了,就是近千个不稳定的人心——大君级别的人心;
还有些神明图省事儿,哪怕手底下有空额,宁愿空着,也不拿出来;
如何辗转腾挪,想想都费劲。
那些大君们也觉得冤啊:
同样是大君,实力不差什么,凭什么别人受“敕封”,他们没有?
世俗世界的权柄、“天渊灵网”的权限、“极域”之上的定位,包括最根本的修行前路,只在这些人眼前打转,偏又不能尽捞在手里;
感觉差不太多,可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处处差一点,当真是要折磨死人的!
泰玉想得多了,甚至怀疑:当年“天渊帝国”建立,是不是也有某种实验性质?
毕竟“天渊体系”的大君是不需要“敕封”的,不需要抢位子。
这样在“天渊星域”这边,留一个外部消化的口子,还有“天渊主宰”镇着,对“诸天神国”来说,似乎也可以接受?
只是后来便发现,有尾大不掉之势;也可能是在实验期间,有了更加深刻且无法调和的矛盾……当然,“天渊主宰”的陨落,就是对“实验基础”摧毁性的破坏。
这一切的麻烦和矛盾,追溯到底层,却是有一系列泰玉想不明白的点:
为什么“神明”麾下的大君,要有限额?
为什么“诸天神国”损失了一场含光神战,损失了十多个神明体系,却没有尽快填补复位?
非要等“神国退藏”“领域重划”又或“神明重生”等一系列流程走完?
这些问题一时难以明确,泰玉却能做出一个基本估量:
“诸天神国架构”的优先级,相当程度上,确实还要在“诸神意志”之上。
或许是“古神”当年打的“古神结”,“新神”终究没能尽得其妙?
唔,这些其实都是技术层面的问题,再往根子上追溯,实是“神人关系”发展到今天,两边不再是天差地别,而是有了真实可见、不能忽略的接触,也具备了充分互动的联系。
“神人”之间,距离渐近,这不是下面的生灵能否克制,上面的神明试图超然,就能绕得过去的。
“时光长河”的上中游,已经产生了那种力量;下游的水道暗流,乃至河岸地貌,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影响和催化。
当初以“天渊主宰”为代表的古神,建构起“天渊灵网”,为遗传种搭起“登天阶梯”的时候,是否有所预见呢?
“诸天神明”决定在此基础上继续发展,并在往后数十亿年不断加固的时候,又是否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呢?
泰玉在这里琢磨,乔冕却是来回打量他,看得他莫名其妙:
“怎么了?”
“这种‘幻魇领域’权柄的整合,对你的影响,没有考虑过吗?”
“这个啊……你们会有颠覆性的动作?”
乔冕摇头:“这不是我们‘动作’的问题。”
泰玉摆手:“那就是现有资源的整合呗,我到这边来,也是待价而沽的。要不然‘工作季’开始之后,谁会有闲心,帮我们这些‘天渊旧人’做事?”
乔冕依旧盯着他:“‘幻魇领域’的权柄也可以作为交换物?”
“想多了啊!我和卢安德还是不一样的,最起码比他更有上进心!”
泰玉当即表明自家态度,接着又道,“要说,‘堕亡体系’需要强执行力的服从者;‘大通体系’做生意可能喜欢那种人傻钱多的类型;
“我想‘晨曦体系’这边,还是比较希望有一个可以长时间携手共进的合作伙伴……对吧?”
“当然。”
问得随便,答得也简单,但双方的沟通确实是已经来到了比之前更深入的层级。
至于后续还会不会继续深入,就要看之前所说的具体项目,“阍君”的“历史投影”,后续进展如何了。
侍价而沽,就要更好地展现自身价值。
唔,泰玉是否可以认为,这也是一种转移他注意力的方式?
让他从“屏八区-8995”星系那边的敏感事态中抽身出来……然后投身到更有意义的大业中去?
“晨曦体系”和“大通体系”的行事风格,确实颇有差别。
至于“堕亡体系”那边……实在没啥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