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以前觉得,乔冕、朝永道等人对“遗迹”“宝藏”的强烈兴趣,有引人入局的表演性;可如今对面反复强调,丝毫不以为怪,倒更像是一种“信仰”,且是不太理智的那种。
事出反常,他倒是不敢好轻易下定论。
幸好乔冕也没再让他猜疑:
“不只是那一个,事实上,‘镜像时空’这里还有很多类似的遗迹。
“有些没有发现;有些是发现了却是关门落锁,自具禁制;还有的是因为暴力开启,而导致像当前这个废墟这般,大部崩塌,面目全非。
“自‘天渊主宰’陨落,‘天渊帝国’崩塌,这六千年的时光,大家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寻找、发掘,却仍不敢说处置妥当。既然‘阍君’是守门人,多半掌握着一些独有资源……”
泰玉听得眼皮直跳:“你们不会指望着一具‘历史投影’,便能够吐露真言吧?”
“那也不至于,但如果真能够将阍君的‘历史投影’,从‘时光长河’中召唤出来,总是会增加一些正向的可能。”
泰玉不说话了,眉头却皱得更紧:
道理是那个道理,但这种遗迹挖掘工作,对乔冕这种已经差不多到顶了的大君,有啥实际意义吗?
就算是挖掘成功了,有“万神殿”盯着,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多半也是要由那边来“分配”的,就像当下这处“渊规-11号”试验场遗迹,照样要申请进入。
泰玉还是不懂就问:“所以,那里面有什么必得之物吗?”
“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哪有什么必得的。”
“那为什么?”
越想越奇怪,不只是乔冕、朝永道热衷;包括那个万琳达,还没有到大君阶位,也是如此。
按理说,大君与非大君考虑的问题、需求也是有差别的。
乔冕再次不答反问:“泰玉大君也是掌握了一定的‘幻魇领域’权柄,论天资,论能力,也不比上个纪元末的卢安德差到哪里去。
“假如某一天,伟大的‘晨曦之主’愿意和那时对待卢安德一样,赐予机会,让你成为祂座下的‘属神’或‘从神’……你愿意吗?”
怎么是这么敏感尖锐的问题?
泰玉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但也不等他表态,乔冕又道:
“且不论泰玉大君你是否愿意,一定会有大把‘晨曦体系’的大君、准大君,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体系的类似人士,迫不及待想要代你同意的,哪怕他们永远不可能代替你。
“因为只要你同意了,就会凭空多出六到十个‘敕封大君’的位置,那些大君和准大君们,便有了可以流转、冒头的机会。”
泰玉从来没有从这个方向,考虑过类似事件。
但在“界幕”大区长了见识,如今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此前稚平大君也向他强调过这个机制,还向他示警,说是“夜台沐家”对他这个受“夜阑王”青睐的新晋大君颇具敌意,也是因为“抢位子”的缘故。
从这个角度来看:当初卢安德拒绝登临神座,怕不是有超多的大君、准大君咬碎钢牙。
那绝不只是卢安德一个人的事儿,而是“晨曦体系”一个纪元甚至多个纪元,都未必能出现一次的天降机缘。
就那样被卢安德硬生生给拒了!
卢安德毁的不只是自己的前程,还有当年不知多少位大君、准大君的晋升之路,怪不得他人缘这么差呢……
泰玉颇有所悟,但还有一点:“乔议员你已经是‘敕封大君’了,且是位高权重……”
乔冕哑然失笑:“正是有手底下一堆人托举着,才敢认‘位高权重’这个词儿。问题是,人家托举你,你就不需要给底下的人谋出路吗?”
能够“托举”起乔冕的,多少也是大君、或世家豪族吧。
出路什么的,有点儿夸张了,但那些人要的只会更多。
泰玉点头:“这倒是……但发掘遗迹,和这些位置、出路有什么关系?”
乔冕依旧反问:“‘镜像时空’还在,‘界幕’还在运转,支撑它的力量在哪里?”
泰玉几乎要脱口答她:“界幕”大区亿兆生灵,都绑定在上面了。
不过,作为这个领域的专家,都不用专门花时间、算细账,他便知道:
单凭“界幕”大区“过渡层”这点资源,还真的撑不起来偌大的“镜像时空”,这边大概率只是一个必要的流通、转化环节,确实应该有更底层的东西来支撑。
以前泰玉想当然认为,这要由“诸天神国”来包办,否则三个“主宰体系”仿佛均分的“幻魇领域”权柄,是白吃白拿的吗?
现在看来,就算是“诸天神国”在背后支撑,还有一部分隐藏的基础没有暴露出来。
暂不必说“隐藏基础”在哪里,怎么找,乔冕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镜像时空”这里,多半就有。
问题是,这个“隐藏基础”本来就在发挥作用……
“找到以后,做什么?”
“当然是补完相关领域权柄,成就或是复苏‘幻魇神国’。”
“哈?”
“综合各个神明体系内的权柄,也许不足以使‘幻魇之主’重生,但暂时或可有一位‘立国神明’代管,搭建起一整套体系。”
泰玉眉毛扬起来,乔冕则回以微笑。
然后她继续,吐出了最核心的那句话:“到那时,满打满算,就多出了八十个‘敕封大君’位置。”
“……”
泰玉已经很少有“震惊”这种情绪了,就算是现在,也还不至于,可那种强度不足却更加肆意,以致近乎荒诞的冲击感,让他忍不住也是发笑:
“乔冕大君,你这是要登临神位吗?”
“我此生当为‘复始众’……神明层次,当由神明为之。”
“所以,你这是准备推举一位“立国神明”上位?”
乔冕依旧微笑,伴着微幅摇头,平静回应:“我们礼赞神明,却也希望,神明能听到我们的祈祷,使事情按照最理想的路线进行。”
礼赞神明,不正是有所求吗?
也别说,还真别说!
泰玉竟然有点儿理解乔冕:相当程度上,下面支撑的、托举的、甚至是依附的人是什么样,上面的人就会变成什么样。
好比当年被困缚在“含光星系”的湛冥殿下;
又好比带着舰队请降的卢安德;
还有眼下这位受人“托举”的乔冕议员。
对应的道德感、密切的利益链,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是非观”,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上位者”的选择。
绝不能小看这样的力量,“是非”就是“九大基本义”之一,是遗传种社会影响人、塑造人的终极武器。
“信仰”路线,相当程度上也要据此成就;神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也在里面纠结、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