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书浅跌坐在地上，怔怔望着许靖央朝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指节修长，掌心朝上。

日光从许靖央身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那双凤眸低垂着看向她，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反而让她感受到平易近人。

司书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听说过许靖央太多次。

在史书上，在后世的画册里，在无数人为她撰写的传记中。

末世里书籍变成了昂贵的物品，她曾潜入一处废弃的图书馆搜寻物资，却只找到了有关于许靖央的一整面墙的传记史书。

那些文字和图画拼凑起来的是一个近乎神化的形象。

万世之母，天下大同的开创者，几百年来无人能及的女帝。

可那些纸面上的东西，远不如这一刻实实在在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来得震撼。

原来她的模样是这样……

司书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许靖央的眉眼描了一遍。

凤眸挺鼻，薄唇疏冷，这张脸在史书上被形容过太多次，可落在她眼里，竟比那些溢美之词还要好看几分。

更重要的是那种气质，即便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衣裙，可站在那里，就让人望而生畏。

司书浅被许靖央的气势震慑，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拿晶石夺气运这件事。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刚想握住许靖央的手，许靖央却已经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许靖央以为她吓坏了，看向左右女官，示意她们将司书浅搀扶起来。

刚刚在山坡上，许靖央见到了司书浅煽动众人，反而挨打。

本以为她是愚笨冲动的性格，但刚刚看到她起手的招式，似乎专门练过，所以对她带了几分好奇。

司天月含笑看着司书浅：“你这孩子是不是吓傻了？陛下问你话呢，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司书浅连忙低头说：“没有学过，是幼时看过几本书，胡乱跟着练了点三脚猫功夫，刚刚只想着制止昌王，不让他伤害陛下，却叫陛下和殿下见笑了。”

司天月莞尔：“你倒是勇敢，那么凶险的环境敢扑上来……你的腿脚怎么了？”

她看出司书浅有些踉跄。

司书浅不敢说自己煽动过宗室子弟所以挨了打，生怕落得跟昌王他们一样的下场。

她连忙道：“不碍事的，刚来皇陵不懂规矩，刚刚抄经时被罚了，多谢长公主关心。”

许靖央自然没有揭穿她，而是给她留了体面：“那你便好好休息，方才虽未制服昌王，不过你勇气可嘉，朕会奖赏你。”

司书浅心头一动，这个机会太好了。

许靖央就在她面前，说话时微微侧着身子，注意力还在她身上。

她袖中的晶石贴着腕骨，只需要往前半步，就能不着痕迹地碰到许靖央的手！

哪怕只有一瞬，晶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刺破肌肤，取走许靖央的血。

她攥紧了袖口，正要迈出那一步——

肋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司书浅低呼一声。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往腹部一摸，满手是血！

司书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方才扑出去拦昌王的时候，剑锋从她肋下划了过去。

当时情绪激动，所以把所有的痛觉都压了下去，她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想着如何抓住机会接近许靖央。

可现在那股劲过去了，疼痛便摧山倒海而来！

司天月也看见她裙摆上隐约渗出的血，连忙说：“司二小姐，你流了好多血。”

“好疼！”司书浅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身体晃了两晃，眼前开始发花。

许靖央立刻吩咐旁人：“将她搀扶回去，叫女医过来诊治。”

司书浅想说自己没事，还想趁着这个机会让许靖央对自己印象深刻一点。

但她刚开口，就觉得虚弱无比，身上的力气也在跟着流失。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

“臣女，臣女……”司书浅摇晃踉跄。

两个女官险些扶不稳她，最后司书浅两眼一翻，竟昏倒在她们怀中！

等司书浅被人带走，许靖央回过头，看见司乘风和那两个堂姐妹仍怔怔地看着她。

许靖央态度很是平和：“没吓到你们吧？”

三人拨浪鼓似得摇头，姐妹当中年纪稍长的那个小心翼翼说：“没想到……您，您是女皇陛下。”

许靖央淡笑：“之前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知道了，就不敢跟我说话了，现在你们知道了，也不必害怕。”

“我方才的承诺依旧作数，为你们每人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不管是什么难处，都可以告诉我。”

那堂姐妹对视一眼，眼睛里迸发出欣喜的光芒。

做妹妹的刚要说话，那姐姐便拉住了她的手，似乎还有些担心地摇摇头。

许靖央看出她们想说什么，便道：“婚事的事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出面替你们回绝。”

那堂姐妹一听，连忙溢出泪光，姐妹俩跪下给许靖央磕头。

“谢谢陛下！”

许靖央看向司乘风，青年仍傻傻的看着她，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你呢，”许靖央淡笑，“你想要什么？”

司乘风张了张嘴：“我……”

他余光看见司天月也在看他，忽然抿唇，别开头：“谢谢陛下，我没有想要的，也没有难处。”

许靖央却猜到他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人并非没有想要的，而是因为他真正想做到的事，在他看来很难。

所以不敢说。

“跟博陵王当年的事有关？”许靖央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