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贝索斯听到罗德的遥遥回应时,他整个人都像被一把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不仅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耳中更是嗡嗡作响。
就像是有无数闻到腐肉臭味的苍蝇在耳边环绕飞行。
而贝索斯明白,其实自己就是一块正在发烂发臭的腐肉,就跟这座承载了他意志的城市一样。
“不接受我的投降?”
罗德的话传遍战场,同样传到了城门边贝索斯和他身边那几名心腹军官的耳中。
回过神来的贝索斯唇色都发白了。
不接受?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按照贵族战争的规则,通常只要一方主动升起白旗、开启城门,领主亲自出面表示投降即可。
哪怕是为了保存体面和减少进攻的伤亡,另一方通常都会选择接受投降,然后给予投降方足够体面的待遇和自由。
这可不单单是一种惯例,更是完全符合攻守双方的真实利益!
毕竟没有哪个进攻方会拒绝降低损失并且还能够更好地接收城市和人口的提议。
尤其像博斯邦,虽然东面和南面的防区和城墙都在持续的炮击下损毁严重,但是城市的主体建筑和设施大多还算完好。
如果把城市比作二手房,博斯邦在北域甚至还算得上是精装。
对于犹豫了一个月才决心投降的贝索斯而言,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罗德会拒绝他的投降请求!?
若不是抱着用投降换体面的想法,再加上这一个月来的精神折磨确实令他无法忍受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投降的。
而经过了思想斗争后,他才放弃了所有的骄傲,仇恨还有对狼主的誓言,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城,喊出了那句让人感到羞辱的话。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后续的谈判条件。
贝索斯打算献出博斯邦和大曼宁家族的所有附属采邑,来换取生命和远走他乡的自由,然后再看看能否保全追随他的军官和士兵的性命。
然而罗德却用简单的八个字,打破了他的所有安排。
细思极恐的贝索斯男爵顿时就感到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了头顶。
贝索斯脸颊肌肉下意识地抽搐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想起罗德本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贵族!
这点从之前他当众斩杀巴尔德尔的行为上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能斩巴尔德尔这位王国侯爵和前御前战争大臣,那么他贝索斯·曼宁又算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难道他真想......
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贝索斯的脑海里涌现。
因为长期的焦虑和失眠,如今的贝索斯变得更加拧巴了。
甚至他的思维都变得有些走极端。
罗德不接受投降,那城里的士兵和平民呢?
难道他要屠城?
这样的想法就是典型的极端思维。
有的时候所谓的极端思维倒不只是意味着思想变得危险,而是思想变成了非黑即白的两极。
屠城可是最残酷、最遭人唾弃的暴行。
即便是最野蛮的荒原蛮子,在征服对手后通常也会留下工匠和部分人口作为奴隶。
罗德这个口口声声要重塑秩序的人,难道要做出比蛮族更残忍的事?
其实远处的罗德本人根本没有他此刻这么丰富的内心戏。
罗德既不是大善人,更不是个拧巴人。
他很少做无意义的屠杀。
从黑金城崛起的过程就能窥见他的行事风格。
他对待除了死硬分子外的俘虏自有一套准则。
简单来说,罗德是个擅长榨取人力价值的人。
对待俘虏他有许多的选择。
劳役是大部分俘虏的归属,而劳动也确实要比单纯的监禁更能改造一个人的身心。
所以他几乎不会为了泄愤和威慑进行大规模屠杀。
那些从狼獾城、赫伦堡等地俘虏的士兵,很多都被打散编入了劳役队,未来可以组建囚徒军。
但漫长的劳役终究是他们的结局。
而且这种战争,死个几千万把人只能算是洒洒水。
这点其实跟是否接受贝索斯投降没有直接关联。
因为投降而放弃抵抗的降兵,以及城破而被迫放弃抵抗的俘虏对罗德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倒是贝索斯的思维就此陷入了拧巴的死胡同里。
他在罗德可能屠城的恐惧和或许不会屠杀的侥幸之间反复拉扯。
这使得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更加混乱。
城门外,罗德的命令早已在士兵层面上化为了更具体的行动。
黑金军的后方响起了一阵激昂的号角声。
原本收拢阵型的前锋部队再次提速,蒸汽攻城车发出响亮的咆哮,履带碾过碎石和瓦砾,坚定不移地朝着城墙缺口冲去。
魔能冲车紧随其后,车头化为了弧形队形里的锋刃。
而雄鹰兵团的士兵们眼神再次变化。
他们的眼神从跃跃欲试变成了坚定的冲锋意念,举起盾牌,拔出刀剑,发出了一阵铿锵之声。
而在阵线的中部,有几道强大的气息腾起,这些都是黑金军一方的耀光级强者。
他们宛若离弦之箭那样掠过低空,直扑城墙和城门方向,目标明确,那就是当场压制贝索斯一方还有抵抗能力的军官和强者。
其实重点针对的是对方的耀光级强者。
“撤回街巷进行抵抗!”
疤熊格伦最先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拉住呆若木鸡的贝索斯,发嘶声吼道。
同时还朝着身后的军官们打出手势。
城门在几名士兵慌乱的推动下重新关闭。
前方尘土飞扬,黑金军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至。
博斯邦被炮火蹂躏了近一个月的防线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被撕开了。
城内的抵抗微弱且混乱。
要知道过去一个月的连续炮击不仅摧毁了城墙,还顺带摧毁了大多数守军的意志。
当黑金军真的杀穿城墙那堪比废墟的防线时,许多原本就惊恐不安的士兵,抵抗的勇气已经无法重新凝聚起来了。
他们要么扔下武器,抱着头蹲在废墟角落,祈求得到活命的机会,要么满头大汗地朝着城内方向溃逃。
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士兵,还能在军官和贵族的督促下,试图在城墙废墟后方和通往内城的街道组织抵抗。
但他们的这种抵抗在黑金军有条不紊的进攻面前简直就是苍白无力。
突破城门的蒸汽攻城车在开阔的区域横冲直撞,用坚固的车体和前部的撞角清理障碍。
雄鹰兵团和阵线步兵则以小队为单位相互掩护,逐街逐巷地清剿残敌。
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重要的还是士气高昂,跟守军的惶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因如此,这场战斗从刚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不断有守军士兵被射倒和刺穿。
惨叫声、武器碰撞声以及哭喊声都在博斯邦东城区的废墟上回荡。
黑金军的推进速度虽然受到街巷地形的限制,但入城后依然保持着进攻节奏的持续性。
黑金军简直就是一把烧红的烙铁,不可阻挡地烫进城市的血肉中!
贝索斯被格伦和几名亲卫拽着退往城堡方向。
他回头望去,四处都燃起了黑烟。
这些黑烟与火势有些是被炮击引燃的,有些则是溃兵纵火导致。
处处都是仓皇奔逃的身影和不断倒下的士兵。
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大人!”
“我们去城堡!”
“那里还能组织起最后的防御!”
疤熊格伦在他耳边吼道。
只是贝索斯却依然缺乏逃生的动力。
城中的魔能储备已经近乎枯竭,城堡的防护又能支撑几轮炮击?
也许根本就等不到炮击,那些黑金城的耀光级强者不会给他们固守的机会。
就在这时,城内多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喊杀声和骚动。
这些声音发出的方位并不是黑金军进攻的主方向,而是来自城内各处。
这些区域主要是原本应该由援军和封臣私兵负责防守的地方。
内部的骚乱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了!
靠近南城墙的那片营地区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可以看到一队队穿着杂乱盔甲,胳膊上统一绑着黑色布条的士兵从街巷中涌出。
他们还在高声呼喊着。
“迎接黑金军!”
“曼宁家族完了,不想死的放下武器!”
这些人攻击身边那些还在抵抗的贝索斯嫡系卫戍军,有一部分更是直接冲向最近的城门和主要街道。
他们高举黑旗为黑金军引路并清除障碍。
同一时间,西城区的方向也发生了类似的事。
另外一群士兵在一位穿着便服脸色狠厉的曼宁家族封臣带领下,点燃了附近的物资堆放点。
然后向着内城区的方向发起了冲击,口中还高声喊着。
“格顿勋爵在此!”
“讨伐贝索斯,迎接罗德大人!”
长脚埃德、蓝鸦文森特、格顿勋爵,还有铁匠哈罗德·雷利等人终于动手了!
在贝索斯投降被拒,黑金军破城,局面即将崩坏的时刻,他们毫不犹豫地跳了出来,亮出了准备好的刀刃和黑色旗帜。
手下那数千被暗中串联起来的私兵,成为了压垮博斯邦抵抗力量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为了此刻城内最大的一股混乱之源。
腹背受敌!
贝索斯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喉头涌起一股血腥气。
这股血腥气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绝望感充斥全身。
外有强敌,内有反水。
这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吗?
“叛徒!都是叛徒!”
贝索斯嘶哑地咒骂着,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形如布莱库人的血怒疯魔。
“大人,快走!”
疤熊格伦却顾不上那么多,只是用力拖着他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朝着城堡方向且战且退。
沿途不断有溃兵加入他们,也不断有人被后方追来的黑金军射倒或者被侧面冲出的反叛士兵所拦截。
而高端强者的战斗也在进行。
贝索斯麾下仅存的两名耀光级强者被迫尝试拦截黑金军的强者。
但黑金军一方出动的耀光级强者不仅数量更多,而且配合还十分默契。
更让贝索斯感到不妙的是,对方在交手时掷出了一种特殊的小型金属球。
那些金属球爆开后,并没有太大物理破坏力,却会散发出一股让人极度不适的能量场,只要沾染上一丝,就会不断干扰着他们体内的魔素运转。
这样的阻滞影响使得他们的战技施展受到严重的干扰,就连防御招架都变得漏洞百出。
寂灭弹可是罗德专门为敌方淬魔强者准备的小礼物。
在它的辅助下,黑金军方面的耀光级强者迅速占据了上风。
贝索斯一方的强者左支右绌,别说是支援其他部队了,就连自保都变得困难。
贝索斯被格伦等人架着逃回了城堡。
厚重的城堡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让外界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暂时被隔绝。
只不过城堡内的气氛可没有好到哪里去。
部分卫戍军士兵挤在大厅和走廊里,人人都面带惊恐。
城堡区域内的防护光幕勉强升起,但是光芒很是黯淡,无法给人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贝索斯瘫坐在主堡大厅的高背椅上喘着气。
“完了......全完了......”
贝索斯喃喃道,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挂着的家族纹章。
博斯邦的陷落大局已定。
接下来只看最后残存的抵抗何时会被彻底碾碎。
罗德骑着霜烬,落在已被黑金军完全控制的东城门楼废墟上。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城市。
卢西恩男爵跟在一旁,汇报着最新的战况。
“我军进展顺利,伤亡轻微。”
“城内部分守军在我方入城后迅速投降,目前正在集中看管。”
“以格顿勋爵、埃德勋爵为首的一批人率部协助清剿残敌,控制关键区域。”
“敌方两名耀光级强者重伤被俘。”
“城堡已被合围,守军不足两千,抵抗意志较弱。”
罗德点了点头,他看到了城内各处升起的烟柱和渐渐平息的战斗区域。
对于格顿那些人的行为,他不感到意外,却也不甚在意。
这些人不过是审时度势的墙头草,可以给自由,但不可取信或任用。
至于战后如何处置他们,是纳入管理体系还是边缘化,还需要根据他们的具体表现和价值来具体判定。
反正决定权都在罗德手中。
至于贝索斯和城堡里那些最后的死硬分子,罗德早就不打算给他们留有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