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邦的陷落过程,其实要比许多人料想的更加迅速。
尤其是当长脚埃德、蓝鸦文森特、格顿勋爵、哈罗德·雷利等人带着手下那些绑着黑布条的私兵加入战局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城内的那些抵抗点接连被拔掉。
而这些反水的大曼宁家族封臣和头目对博斯邦城内的部署了如指掌。
他们知道哪些街道易守难攻,哪些据点存放着物资,又有哪些军官大概率会顽抗到底。
所以在这些人配合下,黑金军的小股精锐得以迅速清扫东城区和南城区的主要街道。
在完成接管的同时,还派人迅速拿下关键的城门点位和城中的水源点。
当然,没人会贸然饮用城中水源。
从上午直到黄昏,除了内城区的城堡和周边的几片街区外,整座博斯邦的外围区域,都已经被黑金军所控制。
那些曾经隶属于大曼宁家族的反叛者随后也被黑金城解除了武装,按照所属的次级封臣为单位逐步转移到位于营地侧面的安置地。
夜幕降临,城内的秩序不仅没有陷入混乱中,反而开始有序的重整起来。
这跟罗德一贯坚持的原则有关。
黑金军进城前就接到过明确的命令。
禁止抢掠,甚至除了战术需要外还禁止纵火。
除了上述两点外,罗德还禁止他们对放下武器的平民施暴。
违令者无论军功的高低,都将按军法进行严惩。
这道命令在之前的狼獾城、赫伦堡等战斗中得到了多次贯彻,新军士兵们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这次进城的大部分区域实际上是由埃德、格顿这些曾属于大曼宁家族麾下的反叛者先控制住的。
他们急于表现,往往会替黑金军解决那些硬茬子。
至于对那些俘虏的处理就更不用多说了。
这方面黑金军颇有经验,同样也有着一套熟练又高效的处置流程。
所有被俘的守军士兵都被驱赶到城东几处专门清理出来的场地上。
在那里他们被要求脱下盔甲和外衣,赤身接受搜身检查,主要目的是确保他们没有私藏武器和贵重物品。
搜身之后,俘虏们只被允许保留单衣,然后被编成二十人或三十人一队,用后方提前准备的皮索束缚手腕串成一排。
会有随军的士兵给每个俘虏灌下一小勺味道苦涩的断魔草药汤。
这种汤药的效果自不必多说。
只要剂量合适,就能在一定时间内抑制士兵体内的魔素,使他们难以调动战气进行反抗。
这么一小勺浓缩药汤,效果可持续三天左右。
这些措施对黑金军而言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以至于在开战前就准备了个七七八八。
只有完成这一套标准化的俘虏处置流程后,他们才会被押送出城,前往后方预设的临时战俘营。
那里留有一支看守队伍,还布设了对内为主的机枪阵地和壕堑。
至于城内的平民处置就更简单了。
全都按照先登记,后集中,最后逐步放归的原则来处理。
黑金军和部分雄鹰兵团的辅助人员,在反叛家臣派出的本地人带领下要求所有居民到指定的几个地点集合。
登记的内容也很简单。
通过居民口述,几十位随军小吏记录的方式进行。
只要说出姓名、年龄、家庭成员、原职业和是否有亲属在守军中服役等信息即可。
所以整个流程执行得很快。
至于后续的甄别和筛选,自然会有后方的人来进行。
罗德可硬生生在这里砸入了两三万的人力。
除了负责战斗的部分外,后勤、善后处置、战后的初步重建等人力安排也都未雨绸缪地准备好了。
换而言之,罗德从来没有怀疑过黑金军会无法拿下博斯邦。
在登记完成后,平民同样会被集中看管一段时间,期间提供最基本的饮水和食物。
通过新农业自产和多渠道囤积,黑金城完全不缺粮食储备。
罗德也一直在奔着“无痛”养活更多的人口而努力着。
而在发放基础食物的同时,还会由军官和随军的书记官宣讲带有安抚性质的通告。
大致的内容是黑金伯爵罗德·奥尔德林已接管本城,将会迅速恢复城内秩序并严惩顽抗者。
同时会保障守法平民的生命财产,要求大家保持冷静配合管理。
这套流程在之前经过了实际操作的检验,既可以迅速掌握城内人口的基本情况,还能防止溃兵混入平民中制造事端,
更能通过有序的管理和基本保障,快速消弭平民的恐惧和敌意,为后续打下基础。
这些原住民中的平民其实还算比较容易管理。
只要不放纵士兵烧杀抢掠,再给点吃的和承诺,他们就会迅速变得温顺。
在这番流程之下,许多博斯邦的居民经历了最初几个小时的恐慌后发现,入侵者并不像传说中残暴的贵族军队那样烧杀抢掠,反而主动发放粮食,心中的抵触情绪不知不觉中消退了大半。
平民心中更多是对未来的茫然和忧虑。
不过不要紧,很快罗德就会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工作。
要知道罗德现在缺人力,但不缺项目。
仅是针对荒原的“北部大开发”计划都需要许多劳力上的投入。
今年入冬前,他就会对博斯邦的人口实行拆分、迁移,同时完成包办制的工作安排。
等到夜深之后,城堡就成了这座城市里的一座孤岛。
黑金军慢吞吞的接收着战果,完成各项处置流程,他们丝毫都不急于对城堡发动猛攻。
本来部队也需要时间巩固对城区的控制并消化俘虏,还得让士兵们得到必要的休息。
而另一方面,罗德不打算给贝索斯任何喘息或谈判的幻想。
于是,之后的整整三天,城堡区域被彻底孤立了。
这段时间也是执行上述流程的时间。
而在消化这座城市的同时,黑金军的士兵于城堡外围的街道和废墟中构筑了工事和射击阵地。
蒸汽攻城车和部分火炮都被调转了进来。
黑洞洞的炮口在靠后的区域遥遥指向城堡上方那层黯淡的防护光幕。
城堡内的人通过主塔可以看到外面所发生的事。
城堡内的粮食还能支撑很久,饮水也不算紧张,真正令困守者感到窒息的是他们看不到任何翻盘的希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着守军最后那点士气。
第四天下午。
日光将博斯邦残破的轮廓染成一片浅金色。
罗德本人终于再次出现在城中。
这次他直接来到了距离城堡的城郭不到两百米的一处废墟之上。
卢西恩男爵和随军几名耀光级强者跟在他身边。
城堡的防护光幕正在勉力支撑着,像一层不断泛起涟漪的气泡。
罗德没有派人喊话劝降,甚至都懒得多看城堡一眼。
他取出破魔弹交给身旁的耀光级强者。
这玩意曾在狼獾城之战中破除过当时的护城光幕。
后者带着破魔弹离去,化为一道模糊的战气残影,瞬息就冲到了城堡的护幕之外。
那人随手将破魔弹投掷了出去。
伴随着破魔弹的落点激荡起一阵灰光,整个光幕立马就发生了变化。
这层防护光幕原本就因寂灭影响而黯淡无光,最后闪烁了几下,表面涟漪剧烈激荡。
然后就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在光幕消失的同时,黑金军这边响起了进攻的号角。
“进攻!”
准备就绪的士兵们从掩体后涌出。
蒸汽攻城车再次发出咆哮缓缓启动,朝着城堡那包覆着铁皮主大门撞去。
几队精锐的突击阵线步兵扛着特制的爆破筒和攻城梯,从侧翼快速接近城郭。
在此期间,上方有箭矢和投石落下。
但是密度和准头都差得可怜,根本无法阻挡黑金军的步伐。
“轰隆!”
蒸汽攻城车前方的重型撞角狠狠冲撞在城堡大门上。
本就受损的门轴和门闩顿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
而在后续的持续撞击下,大门逐渐向内凹陷并裂开了一道缝隙。
直到整扇包铁门向内倒塌,现场尘土飞扬,城堡的外围城郭也在同一时间被多点突破。
守军孱弱的抵抗当场瓦解!
大部分卫戍军士兵在军官的带头下,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只有极少数贝索斯的死忠亲卫,在熊格伦等人的率领下,利用通往主堡的阶梯和庭院进行最后的抵抗。
只不过在绝对的数量和火力优势面前,这些抵抗者的下场早已被注定了。
疤熊格伦身中数箭后被一位黑金军的黄金级军官持盾撞倒,随后就被人用钢索捆了个结实。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耗时还不到一个小时。
当罗德在卢西恩和亲卫的簇拥下,踏过城堡大门,走入主堡大厅时,这里已经站满了黑金军的士兵。
所有士兵都手持步枪,对罗德行注目礼。
大厅中那些被俘的大曼宁家族部分忠诚家臣、眷属和军官们都挤在角落。
身处于这样的败局中,哪怕是最硬的硬汉也不免会变得脸色难看。
而在大厅尽头,那张属于本地领主的大座上正颓然地倚着一个人影。
这人正是贝索斯·曼宁男爵。
他没有被强行拉下座位,就那么瘫坐在高背椅上,身上的贵族服饰沾满灰尘,头发也很散乱。
此刻正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直到罗德走到他面前不远处,他才有所感应地抬起头来,当即就与罗德四目相对。
贝索斯看到罗德后,眼中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恐惧,就连绝望都消失了。
此刻,他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困惑。
他看了罗德好几秒,嘴唇嗫嚅着动了动,然后才用干涩的嗓音询问道。
而他问的这个问题也吸引了身边军官的注意力。
“......为什么?”
他顿了顿,好像说几个字都要积攒力气。
“为什么你不接受我的投降?”
罗德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既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对失败者的嘲弄,因为他对于失败者不感兴趣。
“你投降不是因为你认识到了错误,想要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
“你选择投降,只是因为过去一个月的炮击让你受不了,让你觉得坚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贝索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很想反驳,却一时半会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最终只是怅然地说道:“这有区别吗?”
罗德耸了耸肩随口说道:“如果不讨论投降背后的动机和诚意,只论结果,那么你放下武器,城市就会被接管。”
“这样的结局跟我现在打进来并抓住你其实是差不多的。”
“反正归根结底,你都失去了大曼宁家族的领地、军队和贵族传承的法统。’
“当然,你还即将失去自由和生命。”
说着,罗德向前走了一步,让自己离贝索斯更近了些。
“而对我来说,如果我接受投降,就意味着我要按照所谓的规矩,给你和你的部分追随者体面。”
“同时也意味着我要按照贵族间那套虚伪的规则,给予你们一定的自由待遇,甚至还要让你们中的部分人有机会带着些财物体面地流放。”
“而我拒绝,我选择继续用武力拿下这里。”
“只有这样,这里的一切才会真正由我的规划来决定。”
“谁生,谁死,谁去劳役,谁被清算,完全看我的需要和你们每个人具体的行为与身份。”
罗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所以你们这些家伙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根本不需要你走投无路之下的投降。”
“我要的是这里无条件地被我征服,所有反抗都被我彻底消灭。
“你的投降,来得太晚,因此对我毫无价值。”
“它不能为你换取任何东西,除了让我省下最后攻城的少许力气,而这点力气,我的士兵们很乐意付出,毕竟他们需要战功和奖赏。
贝索斯呆住了。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罗德的话将他内心最后那点自我安慰和拧巴给剥得一干二净。
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罗德的理念风格确实跟一般的贵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