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澜山轻笑了一声,视线却移到了一旁的江岸身上。
“二哥瞒得够深的,藏了这么个出色的儿子,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若不是这次阿凛掀了底,我怕是还蒙在鼓里呢。”
霍卿山干笑了一声:“老三说笑了,小岸他一直在国外待着,也没什么机会带出来见人。”
说着,他扭头看向江岸,“小岸,叫三叔。”
江岸微微坐直了一点,虽然肩伤让他动作有些迟缓,但还是朝霍澜山微微颔首:“三叔。”
霍澜山的桃花眼微眯,笑得慈眉善目,“看来小岸这次也吃了不小的亏……”
江岸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是我轻敌了。”
霍澜山摆了摆手,嗓音温和,“这怨不得你,霍凛这个人,比你想象中更擅长把人拖进他的节奏里,你跟着他的步子走,自然会被他拿捏。”
江岸的眉头微挑,有些摸不清自家这位三叔的意思,便没接话。
倒是霍澜山脸上的笑意加深,“三叔第一次见你,总得给你一份见面礼……”
“三叔客气了。”
霍澜山看着他,笑容不变:“你不是想要阮念念吗?三叔帮你弄过来。”
这话一出,病房里就安静了一瞬。
霍卿山满脸惊疑不定地望着霍澜山,似是在分辨他这句话里的真实性。
谁都知道霍凛把阮念念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明面上的阿耀、阿劲、欧阳兰个个都是硬茬子,暗处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想把阮念念从他眼皮子底下弄出来,比登天还难。
江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三叔说笑了。”
“看来小岸不信啊。”
霍澜山笑得满脸温和,“那你只管等着收人就行。”
江岸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唇角高高扬起,“那我就先谢谢三叔了。”
霍澜山满意地站起身,理了理大衣下摆:“行了,二哥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了。”
“三叔慢走。”
眼见着霍澜山带着人离开,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卿山偏头看向江岸,眉头紧皱,“你觉得你三叔靠谱吗?”
江岸轻笑了一声,“靠不靠谱,试过才知道。”
霍卿山点了点头,“也对,那咱们就坐山观虎斗,看看他跟霍凛谁能斗得过谁。”
江岸唇角还带着一抹笑,目光却转向窗外。
他之前查过他这个三叔。
知道霍凛身边如今最得力的三个保镖当初就是他的人……
都说‘狡兔三窟’……
或许他这个三叔还真的能办到。
那他就——拭目以待。
……
年关将至,云水园这几天被阿劲布置得格外喜气洋洋。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小彩灯,一天时间爬上爬下,把整个园子都绕了个遍,连黑风的狗窝都没放过,红红绿绿地绕了一圈。
阮念念下班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满院子的彩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把棕榈树的叶子都染成了暖色调,连那条青石板路都被灯光映得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门牌,确认是自己家,才迈步走了进去。
“夫人!好看吧?”
阿劲从梯子上探出半颗脑袋,手里还攥着一串没挂完的灯,“我明天再弄几串流星灯,挂在那棵凤凰木上,晚上一开灯,哗……”
阮念念仰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云水园改成迪士尼?”
阿劲咧嘴一笑:“那也不是不行。”
一旁的欧阳兰倒是很喜欢满院子的小彩灯,开始指挥阿劲把剩下的彩灯都挂好。
“左边左边!再往上一点!你手抖什么?又不是让你拆炸弹!”
阿劲站在梯子上,手里举着一串彩灯,一边往屋檐下勾,一边回嘴:“兰姐你别光指挥,你上来试试?这梯子晃晃悠悠的,你当我是杂技演员?”
“出息!看老子的!”
欧阳兰嗤了一声,把手里那串灯往旁边一放,作势就要往上爬。
阿劲见状连声喊停:“别别别!我挂好了!你上来了这梯子准塌!”
“你还能再怂点儿吗?是不是老爷们儿?”
阿劲却也不生气,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我哪儿有兰姐你爷们儿。”
“知道就行!”
阮念念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忍不住弯了唇角。
眼见着安完彩灯,欧阳兰兴冲冲地跑到她身边,邀功道,“夫人!你看!漂亮吧?阿劲说等过年那天还要再拉一圈,从门口一直拉到后院,到时候整个云水园都亮堂堂的!”
“嗯,漂亮。”阮念念点头,也任由他们折腾。
过年嘛……
开心就好。
“阿劲,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市场,咱们去拉几吨烟花回来,今年过年放烟花放个过瘾!”欧阳兰搂着阿劲的肩膀,豪气万丈道。
“……”
几吨?
阮念念的眼皮跳了几下,顿时一脸的哭笑不得,“你们是打算把全香江的烟花都拉来吗?”
欧阳兰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那当然!过年嘛,就得有仪式感!二爷也说了,今年咱们好好热闹热闹,烟花管够!”
“行行行,你们看着办,别把院子点着了就行。”
欧阳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亲自盯着,保证只炸天不炸地。”
阮念念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客厅走。
路过犬舍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此时的黑风正趴在狗舍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目光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尾巴在地上来回地扫。
它身后的狗舍草垫上,那只小黑狗正侧躺着,肚子高高隆起,圆滚滚的像揣了个皮球,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阮念念在狗舍前蹲下来,伸手揉了揉黑风的大脑袋。
黑风立刻仰起头,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舒服声响,尾巴摇得更欢了,拍在地上‘啪啪’作响。
阮念念被它那副恨不得把自己拧成麻花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指腹轻轻顺着它耳后毛发的方向捋过去,黑风眯着眼,整条狗都快化成一滩液体了。
“恭喜你啊,要当爸爸了。”她轻声说了一句,又扭头看了一眼被黑风摇尾巴吵醒的小黑狗。
“也恭喜你,快当妈妈了。”
黑风像是听懂了,仰头冲她‘呜呜’了两声,紧接着又欢快地跑到小黑狗面前,嗅了嗅她的鼻子,两狗交颈缠绵。
阮念念唇角微勾地看着两狗秀恩爱,脑海里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城那条老胡同里,那只左耳缺了一块的黑色大狗……
“希望我也快一点当妈妈。”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黑风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跑过来使劲地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尾巴摇得几乎要把屁股甩飞。
阮念念又在狗舍边蹲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往屋里走。
她在玄关换了鞋,目光习惯性地往客厅方向扫了一眼。
客厅里没人。
正疑惑霍凛去哪儿的时候,就见阿耀从楼梯上走下来。
“霍凛呢?”
“二爷在书房,陆医生来了,两人在谈事情。”
阮念念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眼书房的方向——陆医生来了?
是有小白丸的消息了吗?
……
而此时的书房气氛凝重。
陆寒川脸色阴沉地站在书桌前,连带着嗓音都带着几分冷意,“二爷,我派人去搜过霍卿山和江岸的住所了,小白丸不在那儿……”
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要不直接动手吧,与其这样被动地等,不如主动出击,我去让人把他们一家四口抓回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霍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指腹在笔杆上慢慢摩挲了一圈,“不急。”
陆寒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不急?绝尘子老先生都跟我说了,二爷您现在的身体,撑不过半年,他的药虽然能压制毒素扩散,可一旦压不住,发作起来就是不可逆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到时候五感尽失……”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到时候听觉、嗅觉、触觉、味觉、视觉,全部消失的话,人就像被封在一口密封的罐子里,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也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
他甚至不敢想象,真到了那个时候,二爷改怎么办……
相比较陆寒川的满脸担忧,霍凛的神色反倒平淡,他抬眼扫了一眼陆寒川,“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陆寒川抿了抿唇,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把霍卿山全家抓回来,就算把他们做成人彘,我也要逼问出小白丸的下落。”
霍凛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以为小白丸还在他们手里?”
陆寒川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什……什么意思?”
霍凛的嗓音淡淡,“江岸不可能留着小白丸等我去抢,以他的性子,在他得到小白丸的那一刻起,小白丸就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