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连枝此刻正靠在客厅的贵妃榻上,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美甲师正低头给她描最后一层封层。
暖气开得足,她只穿了一件薄款的藕粉色真丝睡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这个颜色不错。”她眯着眼端详了一下指尖那抹豆沙粉,唇角微微弯着,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门智妍那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一个冒牌货,竟然敢肖想温景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她原本还打算等风头过了,随便找个由头把门智妍送出国,这辈子都别再回北城,也算是彻底断了傅家找人的念想。
可门智妍偏偏上赶着找死,那就怪不得她心狠了。
她只要想到门智妍这会儿不知道被卖到了哪个山沟里,心里就畅快得不行。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门铃声。
佣人小跑着去开门,门拉开一条缝,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恭敬:“大少爷。”
傅连枝心头微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拢了拢睡袍的领口,脸上堆起一个乖巧的笑来:“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傅慎寒迈步走进来,大衣下摆带进来一股室外的寒气,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些,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却依旧衬得肩线利落,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你昨天给南枝打电话了?”
傅连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分不显,点了点头:“是啊,我想着约她出来逛逛街,一起吃个饭,毕竟她回北城这么久,我也没好好跟她相处过。”
说着,她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不过她说没空,我也没勉强。”
傅慎寒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像是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南枝失踪了。”
“什么?”傅连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失踪了?!”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美甲师没来得及收手,画笔在她刚做好的无名指指甲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但很快又抬起来,满脸焦急地看向傅慎寒:“怎么回事?好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失踪了?是绑匪吗?有没有人打电话来要赎金?”
傅慎寒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说着,目光在傅连枝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如果让我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我绝不会放过她。”
傅连枝的心跳漏了一拍,指甲掐进掌心里,一阵钝痛传来,面上却挤出焦急又担忧的表情:“大哥你一定要把南枝姐姐找回来!”
傅慎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李泰呢?怎么没见他?”
“泰哥?可能是出去办事了吧?”
傅慎寒都是也没追问,“你最近出门小心点,带足人手。”
“知道了,大哥。”
傅连枝乖巧地应了一声,直到那扇门在傅慎寒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这才攥紧了手指。
李泰……
那是她的贴身保镖。
是傅华东派到她身边保护自己的人,已经跟来她十多年了,办事向来干净利落。
她但凡有什么脏事都会让他去做。
包括门智妍……
就是他找来的人。
傅连枝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美甲师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支画笔,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你先出去吧。”她摆了摆手,语气不耐。
美甲师如蒙大赦,拎着工具箱快步退了出去。
待人离开后,傅连枝的眉头紧皱。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大哥他已经查到她给门智妍打过电话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迟早会查到李泰身上。
李泰是她的人,这件事瞒不住。
她必须得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傅连枝连忙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就拨了出去……
……
而此时的傅慎寒出了别墅大门,就只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样了?”温景行一直坐在车里等他,“问出什么了吗?”
傅慎寒靠在座椅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她说是给门智妍打电话约逛街,门智妍没空就推了,其他的问不出什么来……”
温景行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还是觉得她有嫌疑?”
傅慎寒轻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做得太干净了,放眼整个北城,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一个大活人,又能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这些人里,有动机这么做的……”
他顿了一下,“我翻来覆去地想,只想到一个人。”
温景行接了他的话:“你怀疑……傅叔?”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傅慎寒抿了抿唇,“只有我父亲肯为了维护连枝,帮她擦屁股……”
从小到大,他其实都有些想不通。
明明就是从外头随便领养进来的女儿,为的就是让老夫人缓解失去孙女的痛苦。
可他爸对连枝太宠了。
甚至宠到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有些嫉妒的地步!
仿佛傅连枝才是他的亲生女儿。1
他……
还有他那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才是外头领养来的。
见他许久不说话,温景行不由得抿了抿唇,“那你打算怎么做?”
傅慎寒抬眼看他,“既然这件事我解决不了,那就只有让我家老夫人出面了。”
温景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说……”
“老夫人年纪大了,但还没糊涂。”
傅慎寒的嗓音低沉,“她疼连枝是真的,但她更在乎南枝,如果让她知道连枝可能跟假南枝的事有关,她不会坐视不管。”
温景行沉默了几秒,这才轻轻点了一下头:“行,那就试试。”
……
一个小时后的傅家老宅。
傅连枝匆匆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她不由得一愣,目光在傅华东和傅慎寒身上扫过,这才落在傅老夫人身上,小心翼翼道,“奶奶……您找我?”
傅老夫人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没跟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道,“连枝,那个南枝是冒牌货的事,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傅连枝就楞了一下,“冒牌货?什……什么意思?她……她不是南枝姐姐吗?”
傅老夫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当真不知道?”
傅连枝的眉头微皱,面上已经带了几分委屈,“奶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她不是南枝姐姐?”
傅老夫人直接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一沓纸,推到她面前,“那你看看这个,是怎么回事?”
傅连枝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迟疑了几步,这才上前拿起那沓纸,低头翻了几页。
她手里的是一份通讯记录,被红笔圈出来的那一条赫然写着——李泰!
而日期正好在门智妍被警方确认身份的前几个小时。
“奶奶……这是李泰的通讯记录?可……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老夫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李泰是你身边的人。”
傅连枝的表情从哑然到委屈,很快就红了眼眶,连带着嗓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奶奶,你怎么能凭一条通讯记录就怀疑我?李泰是我身边的保镖不假,可他自己做了什么我怎么可能事事都知道?”
她说着,伸手握住傅老夫人的手,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奶奶,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傅老夫人垂眸看着傅连枝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已经让人去找李泰了,等找到他,当面对质,一切就清楚了。”
傅连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委屈的模样,抽噎着点头:“好……那就对质,我不怕对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几分钟后,厅堂的门被轻轻推开,有人快步走到傅老夫人身边,弯下腰,附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傅老夫人的脸色微变,抬眼看向钱通,“人跑了?”
那人微微颔首:“是,老夫人,李泰的住处已经空了,东西也收拾得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
这话一出,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傅老夫人抿了抿唇,当即抬眸看向傅连枝,“连枝,那个冒牌货的事,当真跟你没关系?”
“奶奶,真的没关系……我要怎么说,您才会相信我啊……”
傅连枝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掌心里,呜呜咽咽地哭了几声,“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好了,妈……”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傅华东嗓音淡淡地开口道,“连枝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她就算有时候骄纵些,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傅连枝微微颤抖的肩膀,又补了一句:“我猜是李泰那狗东西生了二心,想找个机会从咱们傅家捞一笔,才搞出这出假千金的戏码……”
“至于那样本,应该是从咱们傅家内部流出去的,毕竟咱们家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想取几根头发,并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