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夫人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傅连枝身上。
见她肩膀还在微微抖动,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傅老夫人的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现在没有证据说是连枝在背后搞的这一切。
万一冤枉了她……
傅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一番折腾下来,眉眼间已透出掩不住的倦色。
“行了,先让人去找李泰,找到人,自然一切就清楚了。”
傅华东立刻点头,“妈,您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盯着去办。”
傅老夫人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便由佣人扶着起身往楼上去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华东敛了脸上的恭谨,侧过脸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傅连枝,“走吧,我送你回去。”
傅连枝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乖顺地跟在他身后出了厅堂。
车子平稳地驶出傅家老宅,车窗外树影掠过,将车内两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傅华东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南枝的样本?你知道南枝在哪儿?”
傅连枝缩了缩脖子,手指绞着大衣下摆,连忙摇头,“我……我真不知道……”
说着,她抬起眼,眼眶有些微微泛红,“我只是……只是担心大哥误会你。”
傅华东不由得皱眉,“误会我什么?”
傅连枝抿了抿唇,声音又低了几分:“大哥这段时间一直说您狠心,说您等南枝姐姐生日后就不再让他找人了……我听着心里难受,就想了这么个主意……可我没想到那女人竟然想冒充南枝姐姐,还想跟温家联姻……”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傅华东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我又没说你什么,就是问问你什么情况……”
傅连枝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眼眶里还蓄着一汪泪。
傅华东看着她,声音淡了几分:“以后做事,要留足退路,不要留下把柄,你这回是运气好,老夫人心软,没有深究,若是她较真起来,你那点小动作,经不起查。”
傅连枝连忙点头,“爸,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傅华东点了点头,语气缓了几分:“这次的事,我替你收拾干净,那个冒牌货和李泰,我已经处理了,不会再有人查到你这儿。”
“另外,你身边不能没人,我明天给你送来一个女保镖,以后贴身跟着你,这样做事也方便很多。”
傅连枝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撒娇,“爸,你对我真好。”
傅华东被她逗得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说着,顿了顿,连带着嗓音也沉了几分,“再过一个月就是南枝的生日了,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有她的消息,我就对外宣布她已不在人世……”
“到那时候,你就是傅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这个身份,谁也抢不走。”
傅连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语气却还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大哥他……”
“慎寒那边,我会跟他说。”
傅华东的语气不紧不慢,“你只要安安分分的,别再生事就好。”
傅连枝用力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嘴角却在那片暗影里悄悄弯了起来,心情愉悦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李泰已经被处理了,门智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手里那点脏事,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至于她之前用的那些样本……
到时候她就只管推到李泰身上。
她只要咬死不知情,傅老夫人就算再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傅连枝越想越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竟然又逃过了一劫。
至于阮念念……
这辈子她别想跟她争这个傅家大小姐的位置!
……
而另外一边,傅慎寒离开傅家老宅后,便开着车直接去了温景行的住处。
待两人落座,温景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傅慎寒言简意赅地将方才老宅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温景行的眉头微皱,“你信傅叔说的吗?”
傅慎寒冷笑了一声,“他说李泰是为了钱才搞出这出戏,可门智妍账上一分钱都没动,李泰反而跑了,你觉得这像是贪财的人会做的事?”
温景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还是怀疑傅连枝?”
“不是怀疑,是肯定。”
傅连枝有足够的理由阻止南枝回傅家。
因为一旦南枝回来,她这个养女的身份势必会变得尴尬。
她或许是阴差阳错下比他们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南枝的消息……
想到这里,傅慎寒抬眸看向温景行,“当初警察那边传来南枝消息的时候,连枝和我们都在香江……而且红绳也是在香江找到的。”
温景行的呼吸停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中了后脑勺。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所以,你怀疑傅连枝已经知道谁是南枝了?所以才这么着急地搞了个冒牌货出来,故意引我们回香江?”
傅慎寒抿了抿唇,“我记得,咱们那时候都在怀疑一个人……”
温景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你是说……阮念念可能是南枝?”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扯住了,脊背微微绷紧,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傅慎寒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只是微微拧着眉,“画像师画的那张画像,你也见过,眉眼之间的神韵,确实有些像她。”
“而且当时,我正在查阮念念的身世……”
温景行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指,一时间,心跳震如擂鼓。
傅慎寒越想心跳得越快,大脑仿佛都停止思考了。
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当即抬眸看向温景行,“先不管这些了,我得去一趟香江。”
“我跟你一起。”
“走。”
……
今天是腊月十三,大寒。
香江的冬天虽然没有北城那样彻骨的寒意,但海风裹着湿润的凉意吹过来时,还是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霍凛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阮念念难得放年假,闲着也是闲着,便时不时地拎着保温袋去研究所给他送午饭。
一来二去的,研究所里的人对她也都眼熟了。
“那就是老板夫人吧?温柔漂亮会疼人,老板真是好福气!”
“长得真好看,气质也好,难怪老板最近都不来食堂跟咱们吃了……”
“陪咱们这些大老粗吃饭,哪儿陪老婆香啊?”
阮念念对这些议论自然毫不知情。
这天她到了办公室,却发现霍凛不在。
正准备等他一会儿的时候,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到办公室了吗?”
阮念念连忙站起身,还以为他也到了,连忙推门出去,“嗯,你在哪儿?”
“我在芯片制造车间,要不要来看看?”
阮念念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她之前参观的都是外围的展板,像芯片车间这种高机密的地方,她还没去过。
“那个……我能进去吗?会不会不方便?”
她虽然想去,但是如果给霍凛添麻烦的话,那她自然就不去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让阿耀过去接你了。”
阮念念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好。”
车间比阮念念想象中更大,无尘环境,就连温控系统都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透过巨大的玻璃观察窗,她看见几台精密设备正在运转,机械臂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移动着,将纳米级别的元件嵌入晶圆基板。
空气中几乎听不见什么噪音。
静得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是封装测试线。”
霍凛牵着她的手一一介绍,“一块芯片从晶圆到成品,要经过几千道工序,每一道工序的精度都必须控制在纳米级范围内。”
阮念念没有接话,只是凑近了玻璃窗,目光跟随着那台高速运转的机械臂。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平时使用的那些电子设备,背后是怎样庞大而精密的体系在支撑。
“走吧,这里温度控制比较严格,待太久容易不适应。”霍凛伸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车间外的方向走。
“嗯,”
走廊尽头是一道安检门。
这是研究所车间独有的设置,杜绝有人私自携带芯片离场。
安检门平时几乎不怎么响,研究员们已经习惯了进出时脚步不停,只随手把工牌往感应区一贴。
阮念念跟着霍凛往外走,自然也脚步不停。
就在她迈进安检门的那一瞬间——
“滴!”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她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几个正准备刷卡进门的研究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阮念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报声随之停止。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警报声再次响起。
阮念念:“……”
她满脸茫然地抬头看向霍凛,“这……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