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显所属?
兽类的习性之中,的确有类似的动静。
划分领地,落下己身的一些杂乱之物,以为划定界限。
那头巨大的灰熊是为此般?
不太像!
它的实力很强,这片山林,足以称王...
山风骤起,卷着林间湿气扑面而来,召水指尖一颤,藤筐中刚采的定风草叶片簌簌轻响。她抬眸望去,天明正立于齐哈部族木栅外三丈处,青衫下摆被风掀得微扬,手中赤霄剑鞘斜斜点地,剑尖微微嗡鸣——不是杀意,是警兆。
三十丈外,那两个浮屠胡人果然未走远,藏在半塌的羊圈断墙后,铜离正以枯枝在地上划出歪斜星图,禽藜则频频抬头,目光扫过山势走向,又落向天明二人背影,嘴唇翕动,无声诵念经文。召水灵觉如丝,分明捕捉到两人喉间滚动的低语:“……木星山北麓,寅位三里,有古松裂岩,岩下石穴通幽……若无那畜生盘踞,今夜便可取宝……”
“他们真当咱们听不懂胡言?”召水唇角微勾,指尖捻起一片落叶,真元轻吐,叶脉瞬间泛起淡金纹路,旋即无声碎为齑粉,“寅位三里?倒比咱们自己探得还细。”
天明却未答话,只将藤筐稳稳搁在木栅旁的石墩上,俯身拾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缓缓画出齐哈部族方圆二十里地形——山脊如弓,溪流似弦,木星山三字落于西北角,墨痕浓重如血。他指腹抹过“木星山”三字,忽而停顿:“召水,你看这山势。”
召水凑近,目光随他指尖游移:山体西高东低,主峰如卧虎伏脊,北麓确有一道深壑蜿蜒如爪,壑口两侧各矗一株三人合抱古松,枝干虬结如铁,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树脂,腥气隐隐。“古松裂岩”四字,竟分毫不差。
“浮屠胡人不擅堪舆,能知此地,必有指引。”天明直起身,袖袍拂过泥图,“东胡草原部族,素来信奉山神、林灵,木星山若有异宝,早该被奉为圣山。可齐哈部族牧民提及此山,只说‘山阴多雾,牲畜不敢久留’,连放牧都绕行十里——说明山中之物,非但无人敢取,更无人愿提。”
召水心念电转,忽而想起入齐哈部族时所见:部族祭坛设于南坡朝阳处,香火鼎盛;而北坡山脚,竟用白骨与黑石垒成一道歪斜界碑,碑上刻着模糊兽首,兽目嵌两粒浑浊青玉,雨前便已蒙尘。“那界碑……”她声音压得极低,“我初以为是镇煞之物,如今看来,怕是封印。”
天明颔首,指尖一挑,泥地上浮起三缕土气,凝成三道虚影:一道盘踞山巅,形如玄鳞巨蟒,双目赤金;一道蜷缩石穴,状若幼豹,皮毛银灰带星斑;第三道却模糊不清,仅余半截残尾,拖曳处焦黑如炭。“召水,你记得兰陵城藏书阁《山海遗录》残卷么?‘木星山有三灵:首曰烛阴,司晦明之变;次曰星魇,守幽冥之钥;末曰烬骸,承焚世之劫’。”
召水瞳孔微缩。烛阴乃上古异种,吞云吐雾可遮百里;星魇通晓幻术,常以星辉织梦惑人;烬骸……她指尖倏然发凉。那残尾焦黑之态,分明是遭天雷劈过三次仍不死的凶兽!“烬骸尚存?那铜离口中‘畜生’……”
“不是畜生。”天明声音沉静如古井,“是烬骸幼崽。”
风声忽滞。远处羊圈断墙后,铜离猛地呛咳一声,枯枝脱手,滚入泥水。禽藜慌忙搀扶,两人额头沁出冷汗——他们竟不知,自己所惧之物,早已被眼前少年一眼勘破血脉本源。
召水呼吸微屏。烬骸幼崽!传说中焚尽九幽业火而不灭的异兽,若真在此,其守护之物绝非凡品。她下意识抚向腰间软剑,剑鞘温润,内里却隐有龙吟之震。天明却已转身,青衫翻飞如鹤翼:“回房,煮茶。”
齐哈部族小院,泥炉炭火正旺。召水挽袖添水,看沸水翻腾如雪浪,忽听窗外雨声大作——方才还是细密如针,此刻竟成倾盆之势,砸在茅草屋顶上轰然作响。天明执壶注水,热气蒸腾中,他侧脸轮廓如刀削:“雨势突变,倒省了咱们奔波。”
召水捧盏的手一顿。雨?她凝神感知,天地灵气正以木星山为中心疯狂旋聚,云层深处隐现紫电游走,分明是异兽引动天象!“他们……在催雨?”
“不。”天明吹开茶汤浮沫,目光穿透窗棂,落向西北黑沉天幕,“是烬骸幼崽在应劫。”
话音未落,院中老槐树梢忽爆开一团幽蓝火苗,无声无息,却将漫天雨丝尽数蒸为白雾。召水霍然起身,窗外雨幕之中,一点银星自木星山方向疾掠而来,快如流星坠野——正是星魇!
它未扑向小院,而是绕空三匝,银灰皮毛散落点点荧光,荧光落地即化为细小符文,悄然渗入泥土。召水足尖点地欲追,天明却伸手按住她肩头:“莫动。星魇布的是‘星罗锁魂阵’,专困灵识,它在试探咱们底细。”
果然,那银星悬停半空,忽而分裂为七点,分别映照北斗七星方位,星光交织成网,网中央正对小院茅屋。屋内油灯火焰猛地一矮,灯芯爆出七朵青色火莲!召水袖中软剑嗡鸣欲出,天明却屈指轻叩桌面:“叮”一声脆响,七朵火莲齐齐熄灭,窗外星光亦随之黯淡三分。
“它认出赤霄剑气了。”天明啜茶,语气平淡,“星魇通灵,知赤霄乃上古兵魄,不敢近身。倒是铜离二人……”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被推开一条缝。铜离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雨水,水面浮着几片枯叶。“贵客安好?”他挤出笑容,胡语生硬,“雨大路滑,特奉清水解渴……”
召水垂眸,盯着他腕上铜镯——镯面蚀刻的莲花纹路,花瓣边缘竟有细微血丝游走。“清水?”她指尖拂过碗沿,一缕真元探入,水面涟漪骤然凝固,显出七枚倒映的星点,“星魇借你手腕刻印布阵,你可知自己已成活祭引子?”
铜离笑容僵住,禽藜从门外闪身而入,手中短杖顶端亮起幽绿磷火:“你们……懂星纹?!”
天明搁下茶盏,青瓷与木案相击,声如裂帛:“懂。所以不必演了。”他目光扫过二人腕间铜镯,“浮屠传道?呵,东胡萨满教改头换面罢了。你们真正效忠的,是木星山下的‘黑水祭司’——三十年前被逐出穢貊王庭的叛徒,如今借浮屠之名,聚拢散部,欲启‘烬骸血祭’。”
禽藜短杖“当啷”落地,磷火熄灭。铜离喉结滚动,眼中血丝暴涨:“你……如何得知?”
“你们跪拜的方向,不是浮屠金殿,是木星山裂谷。”天明起身,赤霄剑鞘轻点地面,“你们采药时避开的三处山坳,地下埋着被剜去双目的犛牛头骨——那是黑水祭司的血誓信物。你们每晚诵经的调子,与兰陵出土的《黑水咒》残简完全一致。”
召水缓步上前,指尖挑起铜离腕上铜镯,真元如针探入纹路深处。镯内壁赫然刻着蝇头小篆:“癸亥年七月,献祭三百童男童女,启烬骸之门。”她声音清冷如霜:“你们不是来传道的。是来送死的。”
暴雨愈发狂暴,屋顶传来密集鼓点。铜离突然嘶吼一声,反手抽出袖中骨刀,刀尖直刺召水咽喉!禽藜同时扑向天明,十指箕张,指甲漆黑如墨——指尖离天明衣襟尚有三寸,赤霄剑鞘已抵住他心口,鞘尖寒光凛冽,冻得他胸前皮肤瞬间结出白霜。
“动手之前,想想你们部族还在齐哈放牧的妇孺。”天明声音不高,却压过满屋雨声,“黑水祭司要的不是天材地宝。是烬骸幼崽的血,配你们二人的命,炼成‘永夜丹’。服丹者,可操纵百里阴魂,横扫东胡——可惜,你们连烬骸幼崽的影子都摸不到。”
铜离骨刀颓然坠地。禽藜双膝一软,跪在泥水中,肩膀剧烈颤抖:“讲经大人……骗了我们!他说……只要引你们入山,便赐我们‘幻海空轮’真传!”
“幻海空轮?”召水冷笑,“那是烬骸幼崽的幻术残影。黑水祭司根本没本事驯化它,只能靠你们的血气引它现身。”她目光如电,射向二人瞳孔深处,“现在,带路。木星山裂谷,子时之前。”
铜离抬起泪痕纵横的脸,雨水混着血水淌下:“若……若我们带路,你们真放过部族?”
天明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抛入铜离怀中:“雅湖小筑信物。若违此诺,天诛地灭。”玉珏触手温润,内里却隐有龙形游动,正是当年纪嫣然亲授的“青鳞珏”。
铜离与禽藜对视一眼,终于重重磕首。
子夜。木星山裂谷如巨兽之口,黑雾翻涌,寒气刺骨。铜离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火光映照岩壁,无数壁画狰狞浮现:赤身巫者持刀剖腹,腹中飞出三团烈焰;星图旋转,星辰坠落,化为幼兽睁眼……召水指尖抚过壁画,真元微探,岩壁冰凉如铁,唯独幼兽双瞳位置,竟有微弱搏动——咚、咚、咚,如心跳。
“烬骸幼崽就在下面。”天明握紧赤霄剑鞘,剑身嗡鸣渐盛,“召水,护住铜离二人。真正的敌人,不在谷底。”
话音未落,谷底黑雾骤然沸腾!一道银光破雾而出,星魇悬浮半空,周身星辉暴涨,竟在雾中凝出七具幻影——每具幻影皆是召水模样,手持软剑,剑尖直指天明咽喉!幻影脚步错落,踏出北斗七星步,脚下雾气翻涌成血河。
“星魇幻阵!”召水软剑出鞘,剑光如练,却斩不破幻影。七道“召水”齐声开口,声如珠玉交击:“天明师兄,你可知纪嫣然为何十年不归濮阳?因她已失太学博士之位,正被廷尉府通缉!”
天明身形微顿,赤霄剑鞘却已横扫而出!剑鞘未至,罡风已撕裂幻影,七道“召水”轰然炸散,化作漫天星屑。他眸光如电,直刺星魇本体:“纪前辈若真失势,你怎敢在咸阳附近布阵?——黑水祭司,你借星魇之口,试我心防?”
星魇银瞳骤缩,幻影再起,这次却是纪嫣然身影,素衣广袖,手持竹简,唇边笑意温柔:“水儿,师尊待你如何?若为保全雅湖小筑,可愿饮下这杯鸩酒?”
召水剑尖一颤,却未落下。她忽然笑出声,笑声清越如凤鸣:“师尊若真要我饮鸩,何须幻影?只需一封手书,召水便俯首就戮。”她剑尖斜指星魇,“倒是你,连纪前辈笔迹都摹不像——她右手中指有旧伤,提笔时总略带颤意,你这幻影,笔锋太稳了。”
星魇幻影猛地一滞。天明赤霄剑鞘已如惊雷贯出!鞘尖撞上星魇银瞳刹那,整座裂谷轰然震颤——岩壁壁画尽数剥落,露出内里玄铁铸就的巨型符阵!阵心之处,一具焦黑骸骨盘坐,骸骨心口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晶石,晶石内焰火流转,隐约可见幼兽蜷缩其中。
烬骸幼崽!
“就是此刻!”天明剑鞘猛震,赤霄剑鸣如龙吟!召水软剑化作万千光点,尽数刺向符阵七处枢纽。铜离二人惨叫一声,腕间铜镯炸裂,七道血线喷涌而出,直射符阵——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中断血祭!
赤晶轰然爆亮!幼兽睁开双目,赤金瞳中映出天明召水身影,竟无丝毫凶戾,只有一片混沌纯真。它张口一吸,漫天黑雾、星辉、血线尽数纳入口中,赤晶光芒愈盛,竟将整个裂谷映得如白昼!
“快走!”天明拽住召水手腕,足尖点地腾空而起。身后,赤晶光芒暴涨至极致,忽又急速内敛——烬骸幼崽闭目,赤晶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赤色玉佩,静静悬浮于它爪心。
裂谷外,暴雨初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正落在玉佩之上。召水摊开掌心,玉佩温润如脂,内里焰火缓缓旋转,竟与她眉心一点朱砂痣遥相呼应。
铜离瘫坐在地,望着玉佩,喃喃道:“原来……黑水祭司骗我们。烬骸幼崽不需血祭,它等的是……能唤醒它的人。”
天明拂去肩头露水,望向远方山峦:“它等的,从来不是人。”
召水将玉佩贴于心口,暖意如春水漫过四肢百骸。她忽然想起昨夜雨声中,焰灵姬在咸阳总督府抚着小腹低语:“小公子,再等两三个月,就能降生了。”
山风再起,卷走最后一丝雾气。木星山顶,一株新生的绛紫色小花破岩而出,花瓣舒展,蕊心一点赤焰,轻轻摇曳。